“王叔,去木逸轩”
下车,跟着沈止安向前走,“到了”
店门口摆着两盆琴叶榕,宽大的叶片垂在木质招牌旁,招牌上用阴刻手法雕着“木逸轩”三个字,缝隙里填了浅棕色木蜡油,日晒后泛着温润的光。推门进去,店内飘着淡淡木蜡油与胡桃木的混合香气,墙面挂满大小不一的雕刻刀与木锉,原木货架上码着整块胡桃木、榉木原料,角落台钳旁堆着砂纸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半成品木雕上,木屑在光斑里轻轻浮动。
“你去看吧,我不懂这些。”沈止安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谢谢,小少爷带路,你不懂这些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店子,也是很厉害了。”
“这还不是因为…算了,你快去挑东西吧”沈止安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庭知眠刚从架子上拿了一瓶崖柏油,反问:“那个行为给你的错觉?”
“之前你对我超级没礼貌,装装的”沈止安边说边点头。
“…”庭知眠又拿起一瓶核桃油,“那是你那时候没礼貌,我以礼还礼。”
“…”沈止安似乎想起了两人当初见面的场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挑完东西,庭知眠走着路上,沈止安凑过来问:“你雕东西很厉害吗?”
“一般”
“感觉不一般,都是谁教的啊”
“不告诉你”
“…”
街角的老槐树还是为嬉闹的儿童投下一片荫凉,但空气中少了些聒噪的蝉鸣,庭知眠走着,临近中午,风中总夹杂着一些烟火气。
推开院门,进门就看见外公坐在院中,阳光斜斜落在他膝头的橡木坯上。他左手扶着木料,右手握一把平刀,拇指抵住刀背轻轻向前推,木屑便像卷着的细雪,簌簌落在脚边的竹筐里。刨花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混着木头淡淡的清香。
外公低头忙活着,只有刻刀与木料接触时,偶尔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慢慢飘着。
“外公”庭知眠打破了院里的安静。
老人手一顿,抬头,半天没说话,“眠眠啊,回来啦”。老人放下刻刀,起身上前,指尖蹭过庭知眠的发梢,再低头看那把快成形的木椅,忽然觉得,岁月比他手里的刻刀更细,悄悄就把人雕成了新模样。
“回来好啊,外婆在厨房,去找她吧,她念叨你好久啦”老人站着院中,看着庭知眠走向厨房的背影,口中念叨着“回了,回了”
外婆正弯腰搅着砂锅里的汤,白汽裹着肉香漫了满厨房。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老人以为是风吹,直到“外婆”两个字带着熟悉的调子飘进来。
她猛地直起身,汤勺“当”地碰在锅沿上。回头看见庭知眠站在门口,背包还没卸,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发颤:“我的乖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想说什么,却先别过脸,抬手蹭了蹭眼角——刚才搅汤时溅的热气早散了,可眼里的湿意怎么也按不住,像灶上慢炖的汤,悄悄漫到了眼尾,亮晶晶的,再眨一下,就要顺着皱纹滚下来。
“回来啦,外婆”庭知眠见外婆带有湿意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揪。
“吃饭啦”
热气在桌上方轻轻绕,三人没说多少话,只有碗筷碰着碗沿的轻响,混着偶尔的笑声。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落在盛饭的白瓷碗上,连空气里都裹着熨帖的暖。
“不用担心,我读书的时候要寄宿的,他们欺负不到”正聊着。
“寄宿?他们不知道你身体情况啊让你寄宿?这家都什么人啊?”外婆听了不满意道。
“到时候发情期到了,我会请假的”
“唉,好,你好好注意,读完书就回来啊”外婆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
晨光刚漫进堂屋,庭知眠正看着外公雕花。这样平静的过了好几天,一通电话打断了平静。
“外公,明天我要回去了.....”庭知眠无奈道。
“啊,明天啊,好,好.....”老人点点头。
庭知眠还没醒,两人就早起给孙子收拾东西。外公就从木工房里拿出个小木盒,里面是这几日偷偷打磨的木勺——勺柄刻着孙子名字的缩写,还留着浅浅的木纹。他把木盒塞进孙包里,指尖蹭过盒边的毛刺,又反复摸了摸,像在确认是否打磨光滑。
外婆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眼角却盯着庭知眠的背包,总觉得还能再塞些吃食。
看着外公手上没洗干净的木糠,又想起这几天看外公刨木料时,木屑落在他有点泛白头发上的模样,庭知眠心里忽然发紧。
直到司机打来了第三次电话,外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路上小心”,庭知眠瞥见外公的背影映在晨光里,竟比木桌上的老工具还要显单薄——原来这几日的热闹,像木工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