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醒了。
卫昔玉立刻随赵崇峻去了大帐中。赵元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衣衫和被子上还有渗过来的血迹,只是目光已恢复一丝清明。
“东西……给太子了吗?”他看向卫昔玉,声音有些发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皇叔放心,东西我已拿到,”赵崇峻在榻边坐下,面上带着极为真切的关心,“是侄儿来迟,让皇叔受苦。后头的事都交给侄儿就是,您好好养伤,大魏日后还要仰赖皇叔……”
赵元绎眉心一舒,浅浅吐一口气:“邱氏党羽众多,此番……狗急跳墙也未可知……太子要……咳咳……多加小心……”
他突然咳嗽起来,侍立身旁的七月赶紧将一杯温茶递到他嘴边。赵元绎就着她的手饮罢,转脸却见卫昔玉正看着他二人。
赵崇峻不动声色看一眼卫昔玉,语气谦恭不变:“皇叔的嘱咐我会谨记。卫大人已经去缉凶了,估计很快会有结果。这营地都是咱们的人,您安心休养便是。”
他又唤来医官,细细问过赵元绎的伤情,又嘱咐了些细节,便与赵元绎行礼告辞:“皇叔安心修养,我和昔玉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您。”
“殿下,我能否和皇叔单独说几句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卫昔玉终于开口,眼睛望着赵元绎,话却是对赵崇峻说的。
赵崇峻神色微动。
众人见状,连忙躬身退出去,帐中只剩卫昔玉和他叔侄二人。
“太子殿下也请回避,”她又看赵崇峻。
“太子妃有什么话,当着太子的面不能说吗?”赵元绎突然缓声道。
卫昔玉依然面无表情:“不能。”
气氛一时有些僵。赵崇峻沉吟片刻,笑着起身道:“无妨的,皇叔。昔玉毕竟在您府中住了多年,您是她最信任的长辈,就像父兄一样,有些话她大概不方便当着我说,只想和您叙。”
他又微笑着望卫昔玉:“那我先回去了,皇叔身上有伤,你别叨扰太久了。”
说完大步离开。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方才那些话仿佛一张无形的盾,生生横亘在两人之间。
默了良久,还是赵元绎先开口:“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卫昔玉望着他,怔怔开口:“你疼吗?”
赵元绎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口竟是这个。
“不疼……”他面上有片刻无措,随即恢复肃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爷肋下的伤,是昨日救我时伤的吗?”
昨夜一切落定,她不断回想草丛中看到赵元绎肋下的那道伤。在两人躲入那片草丛之前,那些杀手一直被赵元绎的近卫阻拦,几乎没近过二人的身,唯一一次,就是一个杀手奔她而来时,她被他推开那一下。
如果那一下他没推开她,她大概已被那杀手刺了对穿。
“他们的目标是我,自然要伤我,”他语气平静,“和救不救你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不救我的……”
赵元绎微怔,忽而冷笑道:“你的意思,我应该眼睁睁看着你受死?卫昔玉,我好歹七尺男儿,亲王之尊,还不至于贪生怕死到让女人替我挨刀。别说你是崇峻的太子妃,就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我也一样会救,你明白吗?”
“那你昨日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是想要保全我的……”
“没错,”赵元绎忽而瞥开目光,“我与你的父亲有旧交,你又在王府中住了这么多年,我们当然有情分……保全你,也是不想让你父亲……咳咳……白白牺牲……还有太子……咳咳咳咳……”
他大力咳嗽起来,似乎因为牵动伤口,疼得眉心都拧成川字。卫昔玉忙给他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不想赵元绎并没有像方才那样就着她的手喝,而是不动声色往后一让,抬起未伤的手去接那茶杯。
卫昔玉愣在原处,眼睁睁看着他接过茶杯,艰难地饮下一口,再轻轻放回榻边。
“还有别的事吗?”他额上见汗,望向她的目光却淡漠至极。方才他能就着七月的手饮茶,却不肯让她喂他,在他心中,她连他的近卫都不如了?
她恍然回神,面上依然镇定无波。
“王爷休息吧,昔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