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之名,屋中众人显然知晓,众官兵慌忙扔了武器,纷纷跪地。七月下意识放开手,那官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一骨碌跑到八字胡面前邀功:“大人,这帮逆党……”
啪!
那八字胡一耳光打得他翻在地上:“逆个屁!我看你是眼睛长到□□去了,肃王府的人你也敢动,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肃王府?
不止那人,连卫昔玉也有些惊讶,这八字胡是什么人?赵元绎对他说了什么?
她直望着眼前人,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身份和他说话。
还好他没叫她为难太久,他率先上前,一直走到他面前,当着睽睽众目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出口虽是责备,却充满柔软的宠溺:“说了不带你来,你还是跟来了,还扮成男子,哎,若非本王及时赶到,得给刺史大人添多大麻烦?”
卫昔玉更懵了,这是哪一出?
那八字胡连忙上前道:“王爷这话下官真是无地自容!不知王爷的身边人莅临鄙地,闹这么大误会,是下官失职,下官回去一定好好罚这些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他殷勤的目光在二人间逡巡一圈,又试探着道:“王爷,不知这位贵人怎么称呼?”
“她叫阿玉,跟着我许久了,”赵元绎觑了八字胡一眼,意味深长道,“是本王把她宠坏了,叫刺史大人见笑。”
“岂敢岂敢!”八字胡尴尬地揩一把脑门上的汗。
赵元绎没再说什么,直接拉着她出了酒肆。两人上了他的马车,马车驶动,他的脸已然沉下。
“让你待在上京,你当耳旁风是吗?”
他虽刻意压低声音,话中的冷却要滴出水来。这样的他对卫昔玉来说,比方才暧昧不清的模样熟悉多了,她反而松下一口气:“我又不是囚犯,还不能出来游山玩水?”她闲闲拨了拨毡帽的帽檐,“倒是王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来做什么?”
他明显在生气,卫昔玉也不藏掖:“我不想像傻子一样呆在太子府。何况,我听说你这次来,是因为皇……”
“这里很危险,”他打断她的话,“你不该来。”
“那你怎么来了?”
“我身在其位,当谋其事。”
她一时语塞,顿了顿才敛色道:“我怕你遭人暗算。邱氏千方百计撺掇你过来,不可能为了让你立功回去的。”
“我既来了,心里自然有底,你不用担心。”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她何时说过担心他?
果听她一声轻笑:“王爷算谋深远,身边高手如云,我有什么好担心?”
“那你更不该来,”他凛然,“引人注意,反而添乱。”
“王爷误会了,”卫昔玉凉凉一笑,“这北境盛州远离上京,盘根错节的细微处,您未必全然了解。有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王爷重权在身,行事也难免绊手绊脚。此处距离朔阳不远,若有卫家在前面替您探路,许多事您能更便利些。”
“卫家?”
“不错。王爷对卫家有大恩,如今您在此处公干,我们于情于理,都该助您一臂之力。”
赵元绎沉默许久,望她的目光带了审度之意:“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是为了让卫氏乘本王这趟东风?”
“王爷言重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朝他凑近几分,“不过是想着给家里挣个机会,您若能顺利些,卫家也能得一得脸面。毕竟卫家我说了不算,还要看伯父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如今局面,你把卫家搅进这趟混水里,就不怕我万一失手,连卫家一起拖下水?”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卫昔玉眼波流转,“我都嫁进东宫了,卫家难道还能独善其身吗?”
赵元绎心中一刺,默然不语。
两人一时都无话,只有车轮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耳畔起伏。过了一晌,才听赵元绎又道:“你本事不小,我让七月看着你,你竟劝动她跟着你过来。”
“那有何难?”卫昔玉挑眉一笑,“我告诉她你此行有性命之虞,她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当然愿意抗命而来。”
赵元绎忽而愠道:“她身为护卫,不执行主君的命令,我必重罚。”
“你迁怒她做什么?”卫昔玉似笑非笑盯住他,“你明知这都是我的主意,我若一心要来,她如何拦得住……”
她在这间酒肆遇人刁难,他恰好就出现了,偌大的盛州城,她不信有这样神奇的巧合。
“过两天她就送你回去,”他撇开目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可是生在北地,这里比上京,更像我的故乡……”
当年若非他将她带回上京,她的命运将如何?没有父母的生身之所,和他悉心照拂过她六年的上京,哪一个才是故乡呢?
她不知道,他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