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凶
父亲鸣冤,大概更有其他深意。

    “当年父亲身故,我是卫家女儿,于情于理都应由家中叔伯收留,可我却被肃王带来了上京,”卫昔玉婉转浅笑,“如今朝中王爷与邱扬分庭抗礼,我又嫁了太子,伯父这个时候将不利邱扬的证据送上,真的仅仅是为了六年前的事吗?”

    卫景眸色一动,仿佛被蜇了一下,“太子妃是何意?”

    “伯父,咱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的太白了……”

    “昔玉,伯父知道,当年让你独自离开故土,你心里定有不情愿,”卫景缓下神色,叹了口气,“可伯父也是为了你好。北境苦寒之地,哪里比得上皇都天子脚下?何况肃王亲自迎你入京,皇族之尊何等荣耀。伯父要是执意留你在朔阳,那才是真正阻了你的大好前程……”

    “是了,所以伯父当真布了一条好线,如今我不负众望入了东宫,伯父再送来这一张投名状,便是无本万利,准备鲤跃龙门了。”

    卫景登时脸色涨红,连方才的谦恭也摆不住了:“昔玉,你怎能说这样的话?这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他被人害死,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关心?”

    “我在意也关心,”卫昔玉淡淡抬目看着他,“只是不想不明不白,被人当枪使了……”

    卫景不语,自顾自沉默。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复杂许多。原以为送上这样重磅的线索,再略打一打亲情牌,她一定忙不迭去牵这根线,就像许多孝顺的女儿一样。

    但她极快地看透了这一层深意,将他的意图直截了当摆在桌面上。

    可就算如此,她又能如何?没有父亲的声名和卫家,她什么都不是;肃王若落败,她更什么都不是。

    失了执棋人,棋子会立刻变成弃子。她该庆幸,自己此刻还有当棋子的价值。

    他沉吟一晌,换上一副冷峻的语气:“太子妃,人活在世,不是为人所用,就是利用旁人。太子妃身份尊贵,将来还是大魏的皇后,看看今日的邱皇后,您就该知道,有家族倚傍,于您是多大的助益。我知道,太子妃与肃王关系匪浅,但您毕竟姓卫,同族同脉,才会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言下之意,哪怕她想把卫家一脚踢开,卫氏的荣宠灾难,仍会一样降临在她身上,一损俱损。而她与赵元绎并非血亲,真到那种时候,他未必会冒险庇护她。

    卫昔玉幽幽看着他,好一晌,才将那几张薄纸塞回纸封收好。

    “既然如此,我试试吧。只是我也无法揣度肃王的心意,能不能如愿,就看运气了。”

    肃王府高峻的府门前,卫昔玉坐在马车中,心中没来由的一丝张皇。

    前几日她数度挑衅于他,不想这么短的时间又求到他门下。她不想显得自己太低微,也怕打草惊蛇,令人传禀时并未说明真正来意,只道太子府新得了贡物,特来送与王爷赏玩。

    在肃王府的仆从眼中,卫昔玉与自家王爷虽无父女之名,但实际跟亲王之女没什么区别。当年在府中,她一直受赵元绎特别的宽待荣宠,如今虽为太子妃,回府拜访就跟自己家回门差不多,直接进就是,本不必如此拘礼。

    但卫昔玉坚持,他们也不好多言。

    很快朱远从府中出来,走到车前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个礼。

    “王爷人在书房,请太子妃入府相见。”

    这是她嫁给太子后,第二次回肃王府。

    上一次是婚后第一个月按礼制回门,赵元绎备下宴席招待她和太子。

    那顿饭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吃的,只记得赵元绎兴致不错,连饮了十数杯,面色都泛了酡红。人前他一向克制,很少这样豪饮到酒气上头,她心里像吞了刀,没想到将她打发出府,于他是这么大的快活和轻松。

    六年时光,竟然虚如一梦。

    她收回心绪,下意识摸了下袖中的棉纸封,推开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