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心所欲?
他是怪她早晨称病,没有随行狩猎,还仗着背后是肃王,故意下他脸面?
卫昔玉斜望着赵崇峻,薄薄的眼皮,兜住了一片风暴。
“既是太子妃,我的身份不都是太子给的?”她按下心中怒意,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赵崇峻。
“太子都说我可以随心所欲,我自该从善如流。现下我身子不适,要回去歇一歇,大家好好玩,恕我不奉陪了。”
语罢,她无意再与这对壁人作衬,转身径直离开。
避开了人,卫昔玉慢慢往自己的帷帐处走着。竹叶很快追上来,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一直走到帐门口。帐帘依然垂顺地放下来,与先前没什么两样。
若在平时,竹叶定会先一步替她掀帘,但此刻她候在一旁,想掀又很犹豫。
“怎么了?你怕什么?”
竹叶愈发踟蹰:“奴婢……怕……唐突……”
“你若是怕,方才就该怕的,”卫昔玉沉着脸,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空无一人,一应布置陈设如先前。连矮榻都平平整整,仿佛根本不曾有人来过。
她步入帐中,在圆凳上落了座,心中压抑许久的一口长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想什么呢?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听你外头报了信,还会留到现在?”看着竹叶仍是一脸惶然,她不由笑出来,“刚才那么机警,现下倒傻了?”
竹叶无措地挠挠头:“奴婢知道,奴婢就是……”
方才她大脑一片空白,选择留守此处,让小丫头前面望风,完全凭的是保护太子妃的本能。现下两人又回到帐子里,再听卫昔玉这番话,竹叶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真麻烦了。
“太子妃,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卫昔玉闲适地靠回榻上,“太子生母惹下这等祸事,又将所有的医官叫去,非逼着亲王向她低头,太子自己那边怕都是一脑门麻烦,我们又何须担心?”
“但是……”
“但是什么?”卫昔玉撑着脸浅浅笑道:“我们替王爷解了围,也是将许充华惹下的祸事消弭,他赵崇峻还想来怪罪我不成?”
竹叶怔了怔,面色旋即恢复自然。
她真是傻,刚才竟心虚成那样——太子妃说得不错,眼下这祸是充华娘娘自己闯的,她和太子妃才是给祸患兜底的人,她们着什么急慌什么乱呐。
至于赵元绎那边,更不必担心,难道他会将这事到处同外人讲么?许充华蠢,他又不蠢。
竹叶心神归位,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低声问道:“可太子如何知道今日之事?充华娘娘总不会自己去同太子讲吧?”
“夏宛萦伤了脚,太子不是着医官去诊治了么?”卫昔玉提醒道,“医官都被许充华叫去,但夏宛萦那脚却是医官瞧过的了,说明太子已经去了她那里,必然会问她为何把人都叫去。”
“那……充华娘娘会说实话么?”
卫昔玉似乎发现了事情最有意思之处,勾唇一笑:“必然不会。”
许充华若是个全傻的,倒也做不出这等事来,偏偏就是有那一分的聪明劲,混了九分的蠢。面对亲生儿子的质疑,她必然不会如实相告。
要是早说了,赵崇峻大概还能阻止生母犯蠢。
如今情状只能说明许充华故意隐瞒了太子,也不错,省了她许多功夫。
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人连声唤“太子殿下”。卫昔玉立刻敛了神色,与竹叶一并起身。
“太子妃在里面?”
“是。”
帐帘被撩起,赵崇峻大步走了进来,看见卫昔玉的一瞬,脸上顿时展开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柔和笑意,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孤就知道你没歇着,是不是在生孤的气?”
“殿下怎么来了?”
卫昔玉面色如常,假装没听到他后面一句话。
“想着你身体不舒服,特地过来瞧瞧,”赵崇峻仍然笑着,“看着精神还好,看来真是在生气。”
“殿下多虑了,”卫昔玉淡笑,“恩宠谁一直是殿下的自由,昔玉不会在意。”
“是吗?”
“当然。”
赵崇峻脸上笑意褪了些,她不以为意的态度反而激起他心中一丝不快。他的目光扫视过帐中一应布置,最后重新落回她身上。
“先前这里有客?”
“殿下何出此言?”
“这里似乎有旁人来过,”赵崇峻语气随意,眼神却盯住她,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是谁?”
“你这么肯定有人来过?”
“我只是想听太子妃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