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全方位搜查过后,顾钦和卡索达成一致意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首都。
回到首都的时候,闻喻还被限制在顾钦家里。
顾钦跟守在大门的两个士兵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次卧门——匹配度的误会已经澄清,他们没有限制闻喻在屋里活动的自由,但闻喻自动自觉非常安静乖巧地待在房间里。
顾钦名下其他房子基本上全贡献给军部了,只留下这一栋自己住的原因就是,房间里的隔音真的很好。
这原本是因为顾钦这些年神游症状和感官紊乱频繁,身体需要安静的空间留下的,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作用。
这是闻喻头一回见到顾钦没有立刻表现兴奋或者高兴之类的情绪,而是忐忑犹豫地喊了一声:“哥……”
闻喻忐忑乖巧地坐在床上,顾钦隔着点距离坐在他斜对角案几旁边的沙发上,左腿踏上右腿,他紧绷的腿部肌肉非常有力量感,姿态闲适的就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
顾钦先是把那几幅画随手放在桌面上。
闻喻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肯定是要被发现了,但看到顾钦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脸色一变。
随后,顾钦又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搁在那些画上。
戒指隔着薄薄的几张纸和桌面碰撞发出轻轻的“咔”声,叠在最上面那幅画里的顾钦将将16岁,还什么品阶也没有,只穿着最简单的短袖战术紧身衣,那戒指正好落在顾钦线条清隽的右肩上。
“解释一下?”
“要说真话,我不想拔枪指着你的脑袋。”
顾钦额前的黑发垂落几缕,狭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神色。
闻喻小心观察着顾钦的表情,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他下意识想去拉顾钦的手,顾钦很无情地没有接。
闻喻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偷画哥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顾钦眼睁睁看着泪水瞬间打湿他浅金色的眼睫,一路划过苍白的侧脸,沿着锁骨滑入深处。
撒娇。
故意的。
顾钦紧皱眉头,无声叹息:“现在没问画的事情,问的是戒指。”
闻喻本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闻言泪水一下子就止住了:“哥……不觉得我恶心吗……?”
“闻喻。”顾钦的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正经。
“帝国贵族专有的图腾戒指,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顾钦修长骨感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枚岩灰色的戒指,“如果你今天不能说服我,我会亲自把你扭送到审判院。”
“那个我本来是要解释的,可是哥非要先去多索罗斯……”
不然也不会发现那些画。
闻喻好像并不把戒指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关心顾钦对他的态度。
顾钦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自己正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气氛约莫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顾钦听到闻喻说:
“我母亲……”
闻喻垂眼视线落到桌面那枚戒指上,记忆被急剧拉回那个边缘模糊的场景里。
父亲去世一个月后,那个男人、那个同样叫路易的男人,找到多索罗斯。
七岁的闻喻被叮嘱一定要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听话地抱着父亲送给他的雪白玩偶,就这么隔着房间狭窄的门缝偷偷看着那个男人登堂入室,看着他和母亲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矛盾,看着母亲手里被不容置喙地塞入一个戒指,看着那个男人在争吵中忽然对母亲亲昵耳语了一句什么。
——“他已经死了”,闻喻知道,一定是诸如此类的话。
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疯了一样抓起客厅的水果刀不管不顾的划向戒指,直到把手指也割得鲜血淋漓……
那戒指被硬生生豁开一个断口,原本莹润洁白的手指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
彼时还没有门把手高的闻喻被一片血色吓得跌坐在地。
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用了十成的力气扯过母亲的手,强硬作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在即将拥上的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母亲猛地把刀和戒指向那个男人狠狠砸过去。
男人轻易躲过了刀子,却没躲开戒指,染血戒指砸在他身上,骨碌碌地沿着走廊滑向不知名的角落,发出清脆的一声的“咔——”。
兔子被撒手重重扔在地上。
闻喻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爆冲出去撞在那个男人大腿上拼命捶打着,随后被一脚踹倒。
闻喻的脑袋撞上墙角,一股热意从额角缓缓流淌下来,逐渐模糊的视线正好能从这个角度看见那枚冰冷的戒指安静躺在花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