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之夜,天地无光。
厚重的云层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吞噬了最后一丝星月的光芒。整个阴棺村早早便陷入了死寂,连平日里最胆大的野狗都蜷缩在窝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什么。
我站在李老司的木屋前,最后一次检查自身的装备。贴身穿戴着冰蚕隐息甲,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心安。怀中揣着师父给予的厚厚一叠符箓,每一张都承载着他沉甸甸的期望与担忧。定魂珠和破煞锥贴身放好,触手可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已与我心意相通的枣木笔。
李老司站在我面前,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默默地看着我。他没有再叮嘱什么,该说的,这三天已经说尽了。他只是伸出手,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也拍入我的体内,与我同行。
“时辰到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墨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走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木屋,融入了后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墨尘对山路极为熟悉,他行走的速度很快,脚步落地却轻若无物,仿佛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飘移。我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调整呼吸,将师父传授的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同时默默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和墨尘交代的注意事项。
我们绕开了白日里熟悉的路径,专挑那些荆棘密布、怪石嶙峋的险峻之处前行。越往后山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稀疏怪异,树木扭曲,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与腐朽气息也越发明显。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我们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之下。崖壁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狰狞的怪石。墨尘在崖底一片茂密的藤蔓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道,伸手拨开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令人惊异的是,藤蔓之后,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裂缝入口!那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的一般,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和某种陈旧金属气息的风,从裂缝中幽幽吹出,让人汗毛倒竖。
这便是“潜鳞隙”。
墨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凝重:“跟紧我,收敛一切气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示意,绝不可出声,更不可妄动法力。”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定魂珠悄悄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头蔓延开,让有些躁动的心神平复了不少。
墨尘当先弯腰,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道黑暗的裂缝。我紧随其后。
一进入裂缝,光线彻底消失,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我们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需要极其小心才能站稳。
墨尘似乎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他引领着我,避开一些隐蔽的坑洼和突出的石笋。我全靠灵觉感知着他的方位,以及怀中符箓和枣木笔传来的微弱感应,勉强跟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稀薄潮湿,那股阴寒之气也越发刺骨。冰蚕甲散发出的微光勉强驱散了紧贴身体的寒意,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通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而古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暗红色符号,与墨尘地图上所用的血墨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蛮荒。
就这样在黑暗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磷光。
墨尘停下脚步,示意我更加收敛气息。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所在。
通道在这里到了一个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石台。石台边缘,便是无尽的黑暗深渊。而那幽绿色的磷光,正是从深渊之下弥漫上来的,将石台边缘映照得一片惨绿。
我屏住呼吸,悄悄探头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