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
    稍显宽大的袖口挽起。

    凝脂白玉般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之中。

    江迹扬了扬手,刺眼的淤青之中,一个新鲜的、泛着朱砂一样赤红的针尖在谢斯和眸中晕开。

    心脏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攥住。

    猛的收缩,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

    耳膜嗡鸣,万籁俱寂。

    “江迹!”谢斯和猛地踏步上前,像只被触碰逆鳞的凶兽,死死的抓住江迹那只抬起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纤细脆弱的腕骨捏碎。

    两年前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谢斯和拖着刚刚觉醒异能的、疼痛到极致的身体,翻遍了整座楼。

    之后三个月,他像只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一样,在沦陷的H市发疯地寻找。

    可却没能找到江迹的一片影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心口生疼,谢斯和手指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手臂上青筋凸起,指尖颤抖。

    “你怎么敢——”

    怎么敢再次从我身边离开——

    手腕吃痛。

    贴着自己手腕的掌心滚烫,江迹却感觉连带着那块淤青都痒起来。

    江迹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又很快恢复平静。

    “怎么,谢队长?”他抬头去看谢斯和,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江迹问,“是准备把我和周博士一起杀了?”

    血液呼啸着涌上头顶。

    谢斯和杀人的目光转向周瞬,眸色沉的骇人。

    “你觉得我不敢?”

    “呵。”

    江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被谢斯和无数次割喉的感觉还残留在记忆中,江迹嗤了一声。

    “怎么会。”

    江迹紧绷的指尖放松下来,“不过杀他之前,谢队总要先杀了我。”

    “杀你?”谢斯和抬手。

    缠绕着纱布的、带着血气的手贴上江迹冰冷的侧颊。

    纱布粗栗。

    带来刺痛的麻痒。

    那只手继续向下,掐住江迹的脖颈。

    指腹之下。

    江迹脖颈的皮肤上带着些温热的暖意,血管中血液奔腾。

    细微的脉搏跳动。

    无一不在彰显他还活着的事实。

    谢斯和近乎疯魔般侧耳去听江迹的心跳声。

    江迹头皮发麻地仰头,直到谢斯和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才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

    心跳骤然加快。

    “怕?”谢斯和慢条斯理地摩挲江迹的腕骨,将他手腕上被自己手指压出的淤痕推散。

    “不是说杀他之前先杀你?”谢斯和抬手,扣住江迹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入眼的是江迹倔强的眸,带着水汽与刺眼的恨意。

    “事到如今,池医生怕什么?”谢斯和堪堪止血地掌心因再次撕扯而裂开,血腥的味道在室内弥漫。

    “谢队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江迹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平静嘲讽,“地下十九层,你不是本来就不打算去么?”

    谢斯和瞳孔猛的收缩,有些狼狈地收回手。

    满是鲜血的手掌扶上沙发的靠背,皮肉带来的麻木痛觉压不下深入骨髓的疼。

    “那只是……”谢斯和垂眸,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些强行压抑的干涩,“只是因为——”

    “你有什么理由都与我无关。”江迹冷冷地打断谢斯和的话,他带着周瞬,侧身与谢斯和擦肩而过。

    “你要不要到地下十九层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在十六层分道扬镳,之后的事与你无关。”

    沙发靠背咔嚓一声被谢斯和掰裂。

    木质的靠背发出清脆的龟裂声。

    谢斯和跨步追上江迹,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挡住江迹的去路。

    他脸色惨白,眸色发红,宛如偏执到极致的恶鬼。

    “江迹。”

    “我就不这么不值得信任?”

    “我在你眼里就是唯利是图冷血无情没有任何信誉可讲的人么?”

    沉默无声蔓延。

    江迹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绕开谢斯和,继续向门口走去。

    谢斯和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

    “江迹。”谢斯和转向江迹的方向,固执地继续开口,“我不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谢浔,江迹就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他们以前的那么多情意与温存,难道就没有夹杂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谢斯和不明白。

    江迹脚步微顿,肩膀偏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不明白的事情总是很多。”江迹的视线落在谢斯和身上,不过片刻便吝啬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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