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儿《风尘诉》
    唐妈妈跟我说,我那老相好周郎要带他的狐朋狗友来我这打茶围。那我得好好捯饬捯饬自己了,我把压箱底的那件妃色苏绣襦裙拿出来。这衣裳料子贵,上次周郎来的时候说我穿这种颜色好看,衬得我这人像那三月桃花似的。那我就穿这种颜色给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看,也许周郎他们高兴了就会给我多一点赏钱,钱可是个好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事只要有钱的都可以办成。以后我要是年老色衰靠着钱日子还能有个盼头,还有口饭吃。就算不谈我的以后那我现在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哪样不是烧钱的窟窿?我每次得的赏钱。唐妈妈抽大头,只给我留一些让我买胭脂水粉还有衣裳首饰为倒饬自己。我这是会悄悄的攒下一些,存在我床底下的那个瓷罐子里。反正总有用到的时候。

    啧,哎哟喂。菩萨娘娘啊,您可千万要保佑我别得那花柳啊,上回青梨接了个烂客得了脏病,下面长疮流脓。烂成筛子,她是红牌,是我们这的花魁。唐妈妈才不会轻易不要她。但药也用了,也用火烧针烙过了。但就是一点用也没有,唐妈妈这个抠门精。当然就舍不得钱继续给她治了。将她扔到柴房自生自灭,一不给饭二不给水的。她生前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儿,死的时候瘦的都脱相了。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骷髅头,唐妈妈嫌晦气,叫龟公抬出去一把火烧了。

    要说青梨啊。长得比我漂亮,人也比我红。可是就是倒霉催得了那种脏病。说实在的,她倒还算好的了,唐妈妈还会砸钱去给她治一治。上次梅花这不怎么红的老货得了这脏病,唐妈妈就直接不理了,之前的桂花樱花也是差不多。

    不知怎地,外面突然闹哄哄的。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叮叮咚咚的,难道今个儿又有谁家办喜事了吗?可是现在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谁会挑今天来办喜事?

    “鞑子跑了!”

    “北伐军胜利了!”

    “京师光复咯!”

    “望州和整个北方都被收回来喽!!”

    这几句传入我的耳中,我拿着衣裳的手一颤,正准备换衣裳的我瞬间失了神。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死在鞑子手上的爹娘与哥哥。我叫茶儿,当然这不是我原本的名字。我原本是叫作小禾的,在大孟朝明十三年出生于北方望城的杏花村。爹在田里劳作,娘在家里织布。我和哥哥在院子里照料家里养的鸡鸭鹅。虽然不怎么富裕 ,但也还算过的安稳。哥哥有的时候会带我一起去捉蝴蝶捉蚯蚓漫山遍野的疯玩。逢年过节,爹还会买几块糖回来给我和哥哥吃。可是我八九岁那年鞑子突然就打过来了。不但房子被烧了地也没了,就连自家院子里养着鸡鸭鹅也宰了。辛辛苦苦种的小麦和和来年要播种的麦种也被鞑子们抢了,爹娘哥哥死在的鞑子的弯刀下。脑袋和身子硬生生的被分成了两节。家里四口人就剩下了我一个。我跟着一大群乡亲往南方逃去,因为牙婆子看中了我的皮相。把我用五两银子卖到了沉香楼。当然,跟我一样被卖到沉香楼的女孩还有很多。唐妈妈教我们弹琴弹琵琶唱曲教我们各种取悦男人的本事。

    记得那时唐妈妈对我们说过:“丫头们,你们可别嫌这些个本事腌臜。你们要是想活,想有口饭吃,那就给这么做。”

    是啊。

    唐妈妈说的对。

    我们要是想活命,想有口饭吃那就得这么做。不学这些,我们又该怎么活下去呢?我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十三岁那年?我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就记得我好疼,流了好多血。后来多了之后就不疼了,麻木了。那些男人来不是让我弹琴,陪他们吃饭喝酒就是要跟我做那种事情的。我都习惯了,当然也没幻想过谁能给我赎身。我有的时候为了哄男人开心经常会说谎,甚至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也可以。这几天夜里我放开覆去睡不着。我倒是还真有点想家了,可是我的家又在哪里呢?我家里人都没了。

    本来就没人疼我了。

    但是要说想疼我的人还不少,比如说唐妈妈。但是一般是我把那些贵客哄开心了得了赏后她就会说一句:“哎,茶儿,妈的好闺女。再接再厉,妈疼你。”然后就是那些个贵客常常搂着我叫什么“心肝儿”、“宝贝儿”、“亲亲”、叫得一个比一个甜。他们一个两个都说疼我,其实不过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

    我都明白的。

    我有想过,要是八九岁那年那群杀千刀的鞑子没打来。我不是茶儿,而还是望城的小禾的话,我现在过的会怎么样呢?我肯定穿的没有现在的漂亮,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爹娘也肯定会帮我找一个好夫婿嫁了。哥哥估计都当爹了……娃儿满地跑 ,管我叫姑姑。

    爹娘给我说的夫婿八成也应该是庄稼汉要不然就是穷秀才,我嫁过去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头娘子。虽然还要织布做饭,但也比现在当窑姐好。

    我听的外头的那些闹哄哄的欢笑声敲锣打鼓声,我也忍不住眼眶一酸,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那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哎哟!差点忘了我自个脸上搽着胭脂呢,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这么一哭指定全糊了。现在脸上肯定红一道白一道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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