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哎哟喂。菩萨娘娘啊,您可千万要保佑我别得那花柳啊,上回青梨接了个烂客得了脏病,下面长疮流脓。烂成筛子,她是红牌,是我们这的花魁。唐妈妈才不会轻易不要她。但药也用了,也用火烧针烙过了。但就是一点用也没有,唐妈妈这个抠门精。当然就舍不得钱继续给她治了。将她扔到柴房自生自灭,一不给饭二不给水的。她生前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儿,死的时候瘦的都脱相了。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骷髅头,唐妈妈嫌晦气,叫龟公抬出去一把火烧了。
要说青梨啊。长得比我漂亮,人也比我红。可是就是倒霉催得了那种脏病。说实在的,她倒还算好的了,唐妈妈还会砸钱去给她治一治。上次梅花这不怎么红的老货得了这脏病,唐妈妈就直接不理了,之前的桂花樱花也是差不多。
不知怎地,外面突然闹哄哄的。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叮叮咚咚的,难道今个儿又有谁家办喜事了吗?可是现在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谁会挑今天来办喜事?
“鞑子跑了!”
“北伐军胜利了!”
“京师光复咯!”
“望州和整个北方都被收回来喽!!”
这几句传入我的耳中,我拿着衣裳的手一颤,正准备换衣裳的我瞬间失了神。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死在鞑子手上的爹娘与哥哥。我叫茶儿,当然这不是我原本的名字。我原本是叫作小禾的,在大孟朝明十三年出生于北方望城的杏花村。爹在田里劳作,娘在家里织布。我和哥哥在院子里照料家里养的鸡鸭鹅。虽然不怎么富裕 ,但也还算过的安稳。哥哥有的时候会带我一起去捉蝴蝶捉蚯蚓漫山遍野的疯玩。逢年过节,爹还会买几块糖回来给我和哥哥吃。可是我八九岁那年鞑子突然就打过来了。不但房子被烧了地也没了,就连自家院子里养着鸡鸭鹅也宰了。辛辛苦苦种的小麦和和来年要播种的麦种也被鞑子们抢了,爹娘哥哥死在的鞑子的弯刀下。脑袋和身子硬生生的被分成了两节。家里四口人就剩下了我一个。我跟着一大群乡亲往南方逃去,因为牙婆子看中了我的皮相。把我用五两银子卖到了沉香楼。当然,跟我一样被卖到沉香楼的女孩还有很多。唐妈妈教我们弹琴弹琵琶唱曲教我们各种取悦男人的本事。
记得那时唐妈妈对我们说过:“丫头们,你们可别嫌这些个本事腌臜。你们要是想活,想有口饭吃,那就给这么做。”
是啊。
唐妈妈说的对。
我们要是想活命,想有口饭吃那就得这么做。不学这些,我们又该怎么活下去呢?我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十三岁那年?我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就记得我好疼,流了好多血。后来多了之后就不疼了,麻木了。那些男人来不是让我弹琴,陪他们吃饭喝酒就是要跟我做那种事情的。我都习惯了,当然也没幻想过谁能给我赎身。我有的时候为了哄男人开心经常会说谎,甚至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也可以。这几天夜里我放开覆去睡不着。我倒是还真有点想家了,可是我的家又在哪里呢?我家里人都没了。
本来就没人疼我了。
但是要说想疼我的人还不少,比如说唐妈妈。但是一般是我把那些贵客哄开心了得了赏后她就会说一句:“哎,茶儿,妈的好闺女。再接再厉,妈疼你。”然后就是那些个贵客常常搂着我叫什么“心肝儿”、“宝贝儿”、“亲亲”、叫得一个比一个甜。他们一个两个都说疼我,其实不过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
我都明白的。
我有想过,要是八九岁那年那群杀千刀的鞑子没打来。我不是茶儿,而还是望城的小禾的话,我现在过的会怎么样呢?我肯定穿的没有现在的漂亮,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爹娘也肯定会帮我找一个好夫婿嫁了。哥哥估计都当爹了……娃儿满地跑 ,管我叫姑姑。
爹娘给我说的夫婿八成也应该是庄稼汉要不然就是穷秀才,我嫁过去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头娘子。虽然还要织布做饭,但也比现在当窑姐好。
我听的外头的那些闹哄哄的欢笑声敲锣打鼓声,我也忍不住眼眶一酸,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那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哎哟!差点忘了我自个脸上搽着胭脂呢,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这么一哭指定全糊了。现在脸上肯定红一道白一道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