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装作若无其事,照常去藏书楼。但她开始更加留意周围的环境和人员。她发现,南府那个沉默寡言的钱公公,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伺候她的小太监,有时会在她翻阅某些特定书架时,显得格外“勤快”地在一旁打扫。
一种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转机意外地以另一种方式到来。
这日午后,甘涯照例前来请平安脉。诊脉过后,他一边开着安神的方子,一边似是无意地低声道:“姑娘近日忧思过甚,肝火上扬,可是……夜间睡得不安稳?”他说话间,指尖在药方上轻轻点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字——“竹”。
竹?邱莹莹心中一动。南府多竹,甘涯是在暗示什么?
甘涯开完方子,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春夜风凉,姑娘若觉烦闷,可于子时往后,去西跨院的竹林中走走,那里的夜来香开得正好,有宁神之效。”说完,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子时?西跨院竹林?夜来香?
邱莹莹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甘涯绝不是在说什么风花雪月!他是在传递一个极其隐秘的会面信息!时间:子时以后。地点:西跨院竹林。暗号:夜来香?
是谁要见她?是管白?还是……曲澈岩?
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去,还是不去?
想到昨夜的跟踪,想到南府潜在的威胁,邱莹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被动等待。她需要信息,需要外界的消息,需要弄清楚当前的局势。甘涯冒险传递消息,必定有极其重要的原因。
去!必须去!
是夜,子时三刻,万籁俱寂。邱莹莹换上一身深色衣裙,悄无声息地溜出揽萃阁,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着西跨院摸去。
西跨院位于南府最偏僻的角落,果然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夜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幽深诡秘。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并非夜来香,而是一种更清冷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缓步走入竹林深处。
月光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林中央,有一小块空地,空无一人。
邱莹莹屏住呼吸,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是一场空等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来了。”
邱莹莹猛地转身,只见竹林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个身影。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冷峻、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正是曲澈岩!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南府!
“曲……曲大侠!”邱莹莹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你怎么进来的?甘太医他……”
“甘涯自有他的门路。”曲澈岩言简意赅,他打量了一下邱莹莹,眼神复杂,“你……还好吗?”
“我还好。”邱莹莹急切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夹谷墨他……”
“死了。”曲澈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三日前,在宗人府大牢,‘畏罪自尽’。”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皇上……总算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邱莹莹心中一震。夹谷墨死了。这个一手制造了曲家惨案、也给她带来无数噩梦的权臣,就这样落幕了。是皇帝灭口?还是真正的“自尽”?
“那……你的仇……”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
“仇?”曲澈岩仰头望天,竹林缝隙间漏下的月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主谋伏诛,帮凶落网,曲家三十七口的冤屈,总算……得以昭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随即变得冷硬,“但有些债,不是一条命就能还清的。阿尔松阿还活着,那些当年落井下石、为虎作伥之人,也还活着。”
他看向邱莹莹,目光锐利:“我今日冒险前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夹谷墨虽死,但其残余党羽并未完全清除,尤其是一些潜伏在暗处的死士,对你依然构成威胁。你在南府,未必绝对安全。”
邱莹莹心中一凛,想起昨夜的跟踪。
“第二,”曲澈岩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着的小竹管,递给邱莹莹,语气凝重,“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你看后即毁,切勿留存。”
又有人托他转交?会是谁?管白?董均安?
邱莹莹接过竹管,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字迹挺拔冷峻,她认得——是管白的笔迹!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事毕,安。勿念。静待。”
事毕?是指夹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