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姑娘,睡下了吗?”
是甘涯!
邱莹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低声道:“甘大人?奴婢还没睡。”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甘涯并未进来,只是站在外面,低声道:“方才巡营,见你帐中似有光影晃动,可是有何不适?北地夜寒,莫要着了凉。”
他的声音带着关切,但邱莹莹却敏锐地感觉到,甘涯此刻前来,绝不仅仅是关心她的身体。她心念电转,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谢大人关心,奴婢无恙。只是……方才似乎听到一种奇怪的鸟叫,三声一连,甚是尖锐,不似寻常,心中有些不安,故而未睡。”
她将听到的暗号声,描述为“奇怪的鸟叫”,既点出了异常,又留有余地。
帐篷外的甘涯沉默了片刻。月光下,邱莹莹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绷紧了一瞬。
“奇怪的鸟叫?”甘涯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略快了些,“姑娘怕是听错了,或许是风啸之声。草原之夜,声音与宫内不同,不必多虑。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赶路。”
说完,他轻轻放下帐篷帘,脚步声很快远去。
邱莹莹知道,甘涯听懂了她的暗示。他匆匆离去,定然是去查证或禀报了。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预警已经发出。至于上层如何应对,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后半夜,营地似乎格外安静,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仿佛放轻了许多。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翌日,队伍照常拔营启程。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皇帝依旧按时升帐理政,狩猎活动按计划进行。但邱莹莹却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御前侍卫的警戒明显加强了,管白的身影出现的频率更高,眼神也越发锐利,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甘涯依旧忙碌,但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偶尔遇到的董均安,谈笑间似乎也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松。
果然有事情发生!而且,很可能与昨夜那个江湖客和奇怪的“鸟叫”有关。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队伍在一处山谷休整。邱莹莹被孙太监叫去,清点几箱因前日小雨而需晾晒的书籍。地点选在营地边缘一处向阳避风的平地。
正当她低头仔细检查书页是否有受潮时,一个身影笼罩了她。抬头一看,竟是多日未曾近距离接触的管白。
他依旧穿着侍卫服,风尘仆仆,似乎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邱莹莹。”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管侍卫。”邱莹莹连忙起身行礼。
管白没有废话,直接道:“你之前所说,身世之事,我已查证。”
邱莹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内务府存档确有笔误,已更正。”管白言简意赅,“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邱莹莹长长松了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谢侍卫大人!”
管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又低声道:“秋狝期间,安分守己,勿听勿看勿言。尤其……远离不明声响、陌生之人。”
说完,不等邱莹莹反应,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而孤寂。
邱莹莹站在原地,回味着管白的话。他不仅帮她澄清了误会,更是在警告她! “不明声响” —— 指的正是那夜的暗号!“陌生之人” —— 莫非是指那个江湖客?管白他们,果然已经察觉,并且很可能已经采取了行动!
他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自己?是职责所在?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关照?
无论如何,管白的警告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秋狝并非简单的巡狩,其下暗流汹涌。那个神秘的江湖客曲澈岩,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敌是友?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和远处苍茫的群山,心中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这里,那么,她就必须睁大眼睛,看清这盘棋局,然后,努力活下去。
木兰围场,已经不远了。真正的风暴,或许就在那里等待着她。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