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透过敞开的殿门,恰好看到一队侍卫列队行进。为首一人,身姿尤为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正是管白。他似乎察觉到目光,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与邱莹莹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那目光,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邱莹莹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管白的目光并未停留,随即转向他处,带领队伍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邱莹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小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错觉吗?
下午,邱莹莹继续整理舆图。当她整理到直隶省尤其是京畿地区的一份详细舆图时,动作慢了下来。她知道,按照历史,不久之后,一场名为“癸酉之变”的暴动将会发生,天理教教徒在内应接应下,一度攻入紫禁城!虽然最终被镇压,但震动朝野。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各个城门、宫禁要道、兵力部署点(舆图上只有大致方位)。哪里是薄弱环节?哪里可能被利用?她心跳加速,既有一种窥破历史秘密的紧张,更有一种无力改变的焦虑。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份顺天府舆图,可是有什么不妥?”
邱莹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甘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中拿着一个药匣,似乎刚为哪位贵人诊脉完毕,路过此地。
“甘……甘大人。”邱莹莹连忙行礼,心中暗叫侥幸,幸好自己刚才只是看,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
甘涯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她方才凝视的舆图上,微笑道:“我看你在此图前驻足良久,可是发现了什么?”
邱莹莹定了定神,解释道:“回大人,奴婢不敢。只是觉得此图绘制虽精,但有些街巷的走向,似乎与奴婢入宫前听闻的略有出入,故而多看了一会儿。”她找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理由。
甘涯闻言,走近细看,点了点头:“姑娘观察入微。这份图是乾隆年间所绘,这些年京城扩建,街巷确有变化。不过,宫禁要地的标注,是不会错的。”他语气温和,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力量,“姑娘初来养心殿,一切可还习惯?”
“谢大人关心,孙公公待下宽和,奴婢还能适应。”
“那就好。”甘涯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从药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秋日干燥,易生虚火。这瓶枇杷膏,用温水化开服用,可润肺生津。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邱莹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宫闱,甘涯是少数几个不带目的释放善意的人。“这……这如何使得?”
“区区之物,不必客气。”甘涯将瓷瓶放在她手边的桌上,温和一笑,“在御前当差,身体最要紧。保重。”说罢,便提着药匣离开了。
握着那微温的瓷瓶,邱莹莹望着甘涯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这份善意,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珍贵而脆弱。
然而,她并不知道,如意馆的角落阴影里,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将方才她与甘涯的互动,以及她凝视舆图时专注的神情,都默默看在了眼里。孙太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傍晚,邱莹莹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刚走出如意馆不远,在一个宫巷转角,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那人身手矫健,迅速侧身避开。邱莹莹抬头,竟又是董均安。
“邱姑娘?”董均安也有些意外,随即笑道,“真是巧了。你这是……刚从如意馆下值?”
“是,董大人。”邱莹莹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董均安打量着她,眼中带着欣赏,“看来姑娘在如意馆适应得不错。那里清静,正适合姑娘这般心性。”
“大人过奖了,奴婢只是尽本分。”
董均安似乎心情不错,与她并肩缓缓而行,随口问道:“今日在整理什么书?可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邱莹莹心中警惕,只拣最无关紧要的说:“回大人,今日主要是整理一些地方志书,并无甚稀奇。”
“方志乃一地之史,可知兴替,察民情,姑娘选秀时所言,果然身体力行。”董均安赞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间提起,“说起来,日前皇上还问起,说内务府呈报的秀女名册中,有个邱莹莹,家世似乎与某位致仕的翰林有些远亲,可是真的?”
邱莹莹心中猛地一沉!原主的家世,她仔细回忆过,绝无什么翰林远亲!这分明是有人在她身上做了文章!是内务府为了抬高她身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另有图谋?
她不敢犹豫,连忙道:“大人明鉴,奴婢家世寒微,祖上皆是寻常百姓,断不敢高攀翰林清贵。定是内务府的大人们记录有误。”
董均安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笑了笑:“哦?许是杂役们弄错了也未可知。姑娘不必紧张,清者自清。”他顿了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