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
了她。他没有立刻用强力将她从缝隙中拉出来,也没有丝毫的责备与不耐。他只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然后,递过来一块用自身温和星辉仔细温过的、甜甜的蜜饯。那蜜饯的温热透过油纸传到她冰凉的小手上,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别怕,”他的声音隔着漫长而斑驳的岁月传来,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能抚平一切躁动与不安的、令人心安的独特力量,“力量不听话,我们慢慢教它就是了。你比它聪明,不是吗?”

    那幻象来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如同水滴融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圈情感的涟漪。萧凤歌向前迈出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心脏因这突兀而温存的回忆泛起一丝微酸涩的暖意,但随即,这暖意便被更大的、冰冷的疑虑所覆盖。是这诡异地方对心神无差别的影响,勾起了心底最深的记忆?还是……此地残留的、与墨渊密切相关的某种力量,所引发的特定征兆?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刀,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必须尽快找到核心区域!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仿佛正走向大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周围的雾气渐渐从死灰色变成了更加诡异、深邃的暗蓝色,其中漂浮着点点磷火般不断明灭、跳跃的光屑,像无数窥视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空气中的能量也变得愈发狂暴紊乱,不时有细微的、边缘闪烁着不详黑光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撕裂声,释放出短暂的、吸摄一切的虚无之力,虽然范围不大,但若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前行约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得多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景象,让她这等见惯了风浪的人物,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地面不再是松脆的黑色粉末,而是铺满了巨大、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每一块都有丈许见方,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石板上刻满了繁复古老、充满奇异几何美感的纹路,虽然历经无尽岁月风霜磨损,边缘处已显模糊,甚至不少地方覆盖着厚厚的黑尘与干涸的、颜色深暗的不明污渍,但依稀能辨认出星辰、轨道、锁链与某些难以理解的、仿佛直指世界本源规则的抽象符号轮廓。但某些区域的拼接纹路,与整体宏大的星图脉络相比,有微不可察的偏离,像是后期仓促修补的痕迹。这些纹路绝非简单的装饰,它们内里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流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水痕,默默诉说着它们曾经拥有的、超越想象的宏大功能与力量。

    在这些石板中央,歪斜地、悲凉地矗立着七八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它们同样是由某种非金非石、闪烁着黯淡哑光的黑色材质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比地板上更加密集、深邃、如同巨兽血脉经络般蜿蜒凸起的刻痕。这些石柱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残破不堪,但若以萧凤歌这等顶尖星象师的眼光细细揣摩,却能发现它们隐隐对应着某个早已失传的、异常古老而晦涩的星图方位,构成一个残缺的、却依旧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宏大与威严意味的阵列。大部分石柱都已断裂,倾颓,最高的残柱也不过三丈有余,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可怖的、超越理解的蛮力从内部硬生生撑爆,或是从外部霸道地折断。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碎石块,半掩在黑色的尘埃里,像一群巨兽死后曝尸荒野的枯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这片遗迹弥漫的、属于寻常幽冥之地的鬼气反而淡薄了许多,但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令人灵魂本能战栗的威压如同水银般笼罩着四周的每一寸空间,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心跳也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压制。萧凤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发间的“星辰泪”正在持续地、一阵阵地微微发烫,那热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仿佛在急切地回应着某种同源的呼唤,或是发出最高级别的、警示潜藏致命危险的信号。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一根看起来最为完整、表面刻痕也最清晰复杂的石柱。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玉簪的温热就越是明显,几乎变得有些烫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柱身。那触感并非单纯的石头,更不像金属,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所有绝望与死寂、失去了所有活力与温度的、星辰的“尸骸”。

    就在她的指尖与石柱接触的刹那——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感,混杂着深沉的、无边无际的悲恸与一丝斩断一切、义无反顾的决绝意味,毫无预兆地顺着接触点汹涌而上,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设下的心防,淹没了她的整个心扉!

    眼前景象剧烈晃动、扭曲、破碎!她仿佛透过无尽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墨渊——他独自站在这根石柱旁,周身沐浴在一种不祥的、正在崩裂并流淌着诡异污秽光焰的苍穹之下,狂风嘶吼着撕扯着他胜雪的白衣,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他也一同撕碎。他仰望着那片破碎的、仿佛在泣血的天穹,背影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而孤独,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是永恒的寂灭,却依然义无反顾、坦然踏入的、令人心碎的坚定。那不是具体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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