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疯子射箭

    归途中,一切如常。但裴有鱼并不知道,在路过福音寺时,虞渊曾向老师负荆请罪。

    “半个月了,”住持的眉须掩映着眸光,叫人看不清他的深意,“你是怎么答应为师的?”

    “徒儿,不想杀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当年之祸亦与她无关。若是为了复仇,伤及无辜,我们与裴山海又有何分别?”

    长久的沉默,烛蜡跌落。

    住持凝视着虞渊,许久,他长叹一声。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住持微微睁开了眼睛,似乎在透过虞渊在与什么人对话,“就因为这些妇人之仁,当年才会在夺嫡中惨败!而我的儿子,也因此殒命!”

    住持站了起来,走到虞渊跟前。“既然你下不了手,就让阿白去吧。”

    裴有鱼还不知道,在半个月前,燕云歌正在南书房得意等着裴有鱼来,想要好好整治她一番。

    却见侍女脸色苍白地俯在她耳边禀报,她猛然喊了一声“什么”!惊动了荷花池里的波纹,让身后的贵女们纷纷凑上来。

    “她不来南书房?”燕云歌的声量不禁拔高,“还去了澹州!”

    闻言,跟班们面面相觑,随即默默收起了泻药,丢掉了装满污秽的水桶,这些特意为裴有鱼准备的道具,如今竟然都用不上了。

    “裴!有!鱼!”燕云歌一字一顿地喊着名字,她满腔怒火竟然无法发泄。

    不同于燕云歌的震怒,裴府慈心院内,裴有良正在烹茶。听罢下人的禀报,她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

    “既如此。”她抿着茶道,“待她回来,我不妨为她备上一份惊喜。”

    ·

    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了,裴有鱼揉着眼从车厢内醒来。

    瑞香早已立于府门迎接,见大小姐步下马车,立马迎上搀扶。

    “可有发生什么?”

    瑞香眼眸暗了暗,却道:“大小姐放心,府上一切安好。伴读一事,也由东方大学士替您告了假。”

    裴有鱼点头,伴读告假可不是易事,所以她去澹州前,曾修书一封于东方不白,让他出面促成。这便是她临行前交予瑞香的信。

    已是夜色,宁心院内,瑞香正给裴有鱼收拾明早进宫伴读的东西。

    “大小姐,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瑞香一边禀报,一边将书箱合上。

    裴有鱼应了一声。

    “大小姐,酒酿桂花来咯!”讷讷的声音从门外溜进来,而后早早便端着食盘进了屋,盘上盛着酒壶和三酒杯。

    瑞香皱起了眉头:“早早,你怎的这般不懂事?明日小姐还要入宫伴读,大晚上吃这寒凉之物,容易伤身。”

    早早没有在意,笑嘻嘻地将酒壶倒向酒杯:“你是不知道,这次去澹州,大小姐像是上了瘾,每晚都要小酌两口,还特意交代要冰镇过,非说那样才过瘾。”

    裴有鱼笑着对瑞香道:“无妨,只喝两口,没事的。”

    早早一杯递给大小姐,一杯递给瑞香,还有一杯留给自己。

    瑞香听闻大小姐所言,不再说话,但也没接酒杯:“我可不喝,没几日便要霜降了,吃坏肚子可不好。到底是早早你还小,经得起折腾。”

    裴有鱼好似并未注意到瑞香语气中的埋怨,只是安抚:“别怪她,她这几日照顾我,所以才知道了我的喜好。”说罢,她和早早相视而笑,像是无言中对上了什么暗号,同时形成了一道无形之墙,横隔在瑞香与她俩之间。

    瑞香的手紧紧攥着,她眼看早早同大小姐越发有亲昵、了解、默契,而自己从那事之后,同大小姐越发疏远,心中生出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瑞香默默低下头去,“是婢子多嘴了。书箱既已收好,婢先告退了。”

    裴有鱼并未察觉异样,顺口道:“早些休息。”

    瑞香福了福身,退出房去,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将门合上,后背顺着门滑了下去。

    她想起前几日,二小姐对她说的话:“你跟了她五年,都得到了什么?如今就因为一点小事,便将你比的连那早早都不如,每日进宫得脸的都是早早,哪里还有你的分赏?”

    夜深人静,瑞香的目光定了定。推门,避开人朝慈心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