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见裴有鱼面色凝重,关切道:“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姨母来不了了。”
瑞香疑惑:“荀夫人不是还要来都城和表少爷相认吗?”
“信上说,姨母病重。”裴有鱼将目光投向虞渊,“希望我们去澹州一趟。”
瑞香不安道:“大小姐,您刚刚接手中馈,裴侯又闭关了,那慈心院的姐弟也回来了,若此时离府,婢子担心会生出变数。”
“你的担忧我明白。”裴有鱼重新拿起筷子夹菜,“但我若连这点变数都压不住,执掌中馈又岂能长久?”
裴有鱼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倩影,那个只见了一面,便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裴有良。她面容温婉,言辞得体,叫人挑不出半分差错,一举一动都演绎着大家闺秀的典范。那日在府门见到她,虽只着一身素裙,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
与苏玉春的佛口蛇心不同,她不一定没安好心,但是一定不能只听她说了什么,唯有看她做了什么,才能知晓她的真实意图。
裴有鱼将这种看人的直觉归结于阅历。年岁增长到一定程度、接触过足够多样的人,就会归纳总结出一套不成体系的识人术。有时候凭眼神判断对方或傲慢或谦卑,有时候是听说出口的一句话便可得知对方三观。魔怔的时候,她还怀疑过音色相似之人拥有同一种性格,但这也仅限于直觉性的猜测,无实验数据为证。不过她会永远提醒自己,判断一个人时,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一定要看他做了什么。
且不论原主与裴有良关系如何,裴有良回府后得知生母移交了中馈还被禁足,不仅不哭不闹,还对她笑脸相迎。若不是背后有极度的封建礼法约束着她必须恭顺,那么便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克制。这是其一。
其二,她和燕云歌打了几次交道,深知燕云歌心高气傲,从不屑与庶子为伍。然而,裴有良竟有能耐笼络了燕云歌,其心计和手腕可窥一二。
裴有鱼若有所思,半晌,她对瑞香道:“我明日便启程去澹州,大概离府半月,这些日子里,一应事物便交由你代管。若有遇事不决,快马送信于我。”
瑞香小时候听过阿翁讲故事,说是陛下亲征,留下守城的皇子便是将来的太子人选。以此做比,如今大小姐留她下来,岂非说明自己依然是她最为信任的心腹?
瑞香感到不可置信,但裴有鱼看着她的眼神情真意切,没有丝毫虚情假意。她莫名鼻尖一酸,“大小姐放心,婢子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静候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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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的脚丫子在大地上跑了一圈儿,昨日和今日转眼交节,气温骤降,裴有鱼在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竟开始吸鼻子了。
忽而肩头一沉,一件轻便的披风已落到了身上。“小姐可别站在风里,容易寒气入体。”瑞香边说边帮大小姐系带。
裴有鱼摸了把披风,不满地嘟囔:“鹅黄也太艳了吧?就没有素一点的吗?”
“大小姐您刚及笄,风华正茂,恰是穿艳色的年岁。”瑞香的口吻像极了贤妻良母。
裴有鱼有些怀疑瑞香的审美。但她也不讲究,没多争辩,只道:“记得将信送出。”
得到瑞香应答后,裴有鱼便和早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已然坐着一名少年。少年一身暗紫,墨发高束,颇有几分不羁的模样。
他本是按时上车,却假寐了一炷香,听到动静睁眼后,看见一只灵动的“小鸭子”竟自己掀开车帷走了进来,还能张口打招呼。他定睛一看,“小鸭子”脸上挂着两颗如葡萄般大的眼睛,他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是等了许久才到的裴有鱼。
裴有鱼摸着脑袋致歉,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对不住对不住,周公非要拉着我下棋,这才迟了。”
早早也上了马车,拆台道:“大小姐还说呢,婢叫了您三回,回回都说马上就起,结果转眼的工夫就睡下了。最后还是闻着奶茶的香味才肯起。”在裴有鱼的传授下,早早学会了煮奶茶,如今已成为叫早的法宝。
“俗话说,春困秋乏,我不过顺应自然规律罢了。”裴有鱼理直气壮地甩锅,“已经开始想念我的床了!”
“大小姐可在马车里闭目睡会儿,”早早道,“从都城去澹州,路还长着呢。”
裴有鱼应了一声,眼皮耷拉下来。
车厢内顿时恢复宁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虞渊朝角落里看去,主仆两人正互相枕着脑袋,呼呼大睡。他的目光移到裴有鱼脸上,平时见惯了她的慧黠,没想到不说话的时候,竟显得天真无害。
一丝异样的情绪滑过心底,他开始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之人?
自降生以来,身边之人都说裴府是背信弃义之辈,死不足惜,他深以为然。直到,她豁然出现,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行事老成地解决了那对泼皮无赖的纠缠,从此她真真假假的面容便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捉摸不透。
她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