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违抗天意
不听使唤地合上。

    ·

    岸上之人一动不动,他望向深不见底的河水,眼眸微沉。内心有不同的声音在撕扯,每一息都格外分明。

    最终,他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之中。他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

    难道自己会就这样死了吗?

    这意外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用掉了吗……

    不……绝不!

    她不甘心!

    即使是老天想要她死,她也要违抗天意地活下去!

    强大的意志力压榨出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原本软绵的手脚重新对抗起水压,直至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轰隆!

    忽然,一阵巨响从上方传来,似乎是又一个巨大物坠入了水中,带来的混乱水流险些将她冲开。

    然而,就在这场混乱之中,她被水刺痛的眼睛隐约看到有一道人影正破开水流朝她划来。不是早早,亦非裴侯手下。

    随着她不断上划和那道人影不断下划,两人在昏暗的冰水中交汇了。

    虞渊?

    怎么会是他?

    只见他伸出了手。

    求生的本能让裴有鱼毫不犹豫抓住那只手。

    借着他的拉力,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上蹬,直至两人终于——破水而出。

    ·

    四皇子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礼厅内的及笄礼仍在继续,乐声悠扬,宾客欢笑。可这一切落在姬容月的眼中已成了索然无味的闹剧。既然主角已然缺席,他也没有必要再留于此地。

    他起身走向府门,欲离开这片虚与委蛇的喧嚣。

    然而,就在刚刚迈出步子的刹那,一道极淡的香气从身旁掠过——裴有鱼平静地与他擦肩而过。

    姬容月的脚步瞬间停滞,仿佛整个身体都凝固住了,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交错打乱,目光完全无意识地随那身华美至极的礼服移动,清晰可见那张未遮珠帘的脸庞,确实是裴府大小姐,裴有鱼本人。

    礼乐奏响。

    裴有鱼深深拜下。

    一切都如同普通又寻常的及笄礼般进行着。

    这场及笄礼,她终究是完成了。

    ·

    裴有鱼退回内室时,再次路过姬容月。但她恍若未见,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姬容月眼眸微凝,并非因受无视而恼怒,而是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不自然的步态。他试探性地张口:“裴小姐。”

    她恍若未闻,脚步未停。

    就在她脚尖绊到阶子,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的同时,姬容月下意识伸手,但他的手臂并未真正抬起,因为另一道身影已更加及时地将裴有鱼瘫软的身体接入怀中。

    姬容月的动作回归静止。他站在原地,仿佛负手而立的姿势从未改变,只是目光落到了那道身影的脸上,那是今日在裴府门口头一回见到的脸,裴府刚寻回不久的表亲,虞渊。

    虞渊抬头,看向姬容月:“四殿下,礼上人多眼杂,恐误了殿下清誉。臣这便送表姐回房。”

    姬容月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轻微地“嗯”了一声。他不再看那两人,转身,从容地朝他原先计划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不曾停留,更不曾关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淡漠的眼底深处,掠过的丝丝情绪。

    那道身影敏捷的身手,可不像是一个生长于穷乡僻壤、无人教导的野草所能拥有的。

    失散多年的表亲、寻仙问道的侯爷、扮猪吃老虎的裴府大小姐……裴府还真是有趣。

    与此同时,当四皇子那声听不出情绪的“嗯”传来时,虞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反馈,全神贯注在怀中的任务上。

    “去找大夫。”虞渊就这么对身后的侍女交代了一句,便疾步将裴有鱼带回房内。

    ·

    血腥气息和硝烟涌入呼吸道,裴有鱼捧着相机躲在残垣断壁之后。镜头里,身着红衣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小女孩的哭声在战区一片的哀嚎中也是格外刺耳。

    在下一个爆破来临之前,裴有鱼的身体先于理智扑了出去。

    爆炸的热浪将她狠狠摔到地上,剧痛和鲜血同时从她后背蔓延开来。失去意识前,她瞧了眼怀中剧烈颤抖的小女孩,幸好,完好无损。

    世界的声音正从她的双耳消失。

    恍惚间,她看见那小女孩不再颤抖,而是站了起来,转身,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冷漠。

    更诡异的是,那个小女孩竟然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