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飙戏之父女博弈
静无波的眼眸中,难得闪动了一下:“这是何意?”

    裴有鱼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父亲,我也是您的女儿。只不过,我是这具身体里的第二人格。”

    裴有鱼既不能承认是裴山海的女儿——她躲不过一名父亲的审视,也不能否认不是他的女儿——导致父女离心。因此,介于这二者之间的灰色地带——第二人格,是最好的解释。

    “父亲可还记得?我三岁那年的夏夜,您在荷花池畔教我认天象?”她趋步走向裴山海,“您说最北的那颗星叫北辰,是帝王之星,群星拱之。我说想要那颗星星,于是您折了一支荷叶给我。”

    她停在裴山海身侧,目光朝倾泻天光的窗户望去,原来在这个角度,可以瞧见院中的流苏树。

    “荷叶的水漾里,是北辰星的倒影。”

    这段回忆,是她从原主日记中看来的,没想到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她必须抢先说一些独属于父女二人之间的私密回忆,以免裴山海问一些她答不上的过去。虽然她也可以靠其它说辞蒙混过关,但是不如提前规避风险要好。

    她直视着裴山海:“如果父亲仍存疑虑,大可找一位嬷嬷来验明正身,瞧瞧这副皮囊是否是易容假扮的?”

    血肉之躯是无法说谎的铁证。无论如何,这副身躯始终是如假包换的侯府千金。

    但她也知道这套说辞太过离奇,在这个连癔症都会被当成邪祟的时代,难以轻信什么“第二人格”。可这是她唯一的退路,若此计不成,便只能咬死侯府千金的身份,再寻机脱身了。

    所以,此刻裴有鱼看向裴山海的眼中,那层精心伪装的坚定之下,藏的更深的是试探——裴山海对她的说辞信了几分?还是全然看穿?

    对面的裴山海闭上了眼睛。他再睁眼时,望向了窗外的那棵流苏树。

    “原来如此啊。”

    裴山海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之事。这令裴有鱼感到诧异。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接受,可裴山海却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日吃了什么,而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第二人格”之说。

    “是为父疏忽了。竟不知,原来我有两个女儿。”他说。

    裴有鱼有些愣住。她以为会遭遇更猛烈的盘问,却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

    “无论是哪一个你,都是我的孩子。”裴山海转过头来看向裴有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意思是……他就这样接受了?

    裴山海就这样接受了第二人格之说?

    他真的接受了?

    接受了在他女儿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裴有鱼张了张口,觉得喉咙发干。她不明白……

    这样一个淡泊之人……

    这样一个智慧之人……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为什么会走上谋逆那条惊险之路?

    下一秒,她看见裴山海对着窗外的流苏树说:“阿九,我和女儿们,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

    阿九?她记得原主的母亲、裴侯夫人的名字是叫李银九。

    遗愿?李银九的什么遗愿?日记中没有这一笔。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

    “父亲。”

    裴山海听到这个称呼,转过头来看向裴有鱼。

    “这些年,您做这些事是因为母亲,还是您自己也想要那个位置?”

    屋内陷入了沉默。许久,裴山海才缓缓开口:“没有你母亲在身边,那个位置,不过是弄权的囚笼。”

    原来如此。

    谋逆,是李银九的遗愿!

    那么,原主面对这场谋逆,是仅限于知情?还是参与了、协助了?原主一直在伪装废柴,这其中对象是否包含了裴山海?大概率是不包含的,因为日记中记录了那么多裴山海的行踪,说明裴山海愿意对原主分享行踪。既然愿意,那么裴山海一定知道原主不是废柴。可是原主又能如何协助裴山海的计划?裴有鱼想到那间密室。那间三面堆满了卷轴和器械的层架——没错,原主过人的天赋!所以现在,她只需要这样说——

    “最近,女儿想到了一个改良弓弩的方法,或许对父亲有用。”在战场上,她摸过真枪实弹,参透了原理,想要仿制一个并不难。

    裴山海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的两个女儿,都是能干之人,你……她之前造的那批弓弩,在此次南行可是派上了大用场。”

    裴有鱼眸中微凝。确定了——原主是谋逆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