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间位置的文卿鹤缓缓起身。他是有名的才子,思路缜密,行事认真。“学生以为,也可能是有人谎称灾民,冒领赈济,导致没有救济到真正的灾民。应当严格核查灾民身份,设立名册,按人头发放。”
东方不白依旧没有表态。
就在这时,首排的四皇子姬容月站起身来,使整个殿内都安静了下来,仰首追望。
只见四殿下一袭紫袍,白玉束发,气宇轩昂。他掷地有声地道:“本宫认为,这看似是运输问题,实则是贪墨。官员腐败,层层克扣,才是根源。应当派遣钦差监管,并要求地方官员互查。”最后,他目光坚定道:“若由本宫主持此事,将率先奉献私人存粮,以身作则。”
话音一落,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几名皇子和大臣之子纷纷夸赞四皇子不仅指出了问题根本,还道出了解决方案,更展示了皇子担当,着实令人钦佩。
贵族少女无不羞着脸交头接耳,燕云歌更是投去钦慕的目光。
东方不白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他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将目光转向末席酣睡之人身上。
众人随东方不白的目光望去,那角落里,伏在案上,砸吧嘴之人,不是名满都城的草包裴有鱼是谁?
寂静之中,伏在案上之人忽然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好吃……我还要吃……”
——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燕云歌轻蔑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四皇子姬容月原就没有回头,一直专心盯着手中书卷,好似旁的任何事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笑声如潮,瞌睡虫裴有鱼被迫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全部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地盯着她。尤其东方不白,一脸笑眯眯地问她:“裴小姐醒了?可还饿着?”
——又引起一阵轰笑。
裴有鱼尴尬道:“身体……尚未痊愈,还望东方老师见谅……”
“无妨。”东方不白保持着危险的笑容,“裴小姐既然已养精蓄锐,那便来回答为师方才问题——假设某城闹饥荒,朝廷下拨赈灾粮,却依旧有百姓饿死,你当如何?”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不过是个草包,将会说出什么贻笑大方的答案?
裴有鱼怯怯地站起身,艰难开口:“东方老师,小女不懂这些……”
“草包怎可妄议国事?”楼致远嗤笑一声,“老师莫不是问错人了?”
“是啊,裴小姐平日连《女诫》都背不全,能有何高见?”陆昭宁掩帕嘲笑。
东方不白不为所动,继续看着裴有鱼:“既然裴小姐说不出,那就要接受在课堂上贪睡的惩罚。为师罚你……手抄《论语》十遍。”
“十遍!”裴有鱼惊呼出声,拓着睡痕的小脸满是震惊。
“嫌少?”东方不白故作慷慨,“那就二十遍好了。除非你能答得上为师出的题。”
抄那么多遍《论语》手岂非要废了?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裴有鱼咬咬牙:“学生以为,可以在赈灾粮中掺入沙子。”
所有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楼致远率先反对:“荒唐!米中若掺了沙,岂非糟蹋粮食?当真是个草包才能想出来的法子!”
裴有鱼并不在乎反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干净的米会被留下或转卖到市场,可若将少量细沙掺入米中,掺沙的米无法流通,就只能留给灾民,淘洗后仍可食用。虽然米的质量下降,但这样可以确保粮食被送到真正的灾民手中。”
殿内鸦雀无声。
裴有鱼所说的方法一语中的,且极具操作的可能,远比之前的所有回答都实际有效。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还是那个名满都城的草包吗?
就连专注的四皇子姬容月也放下书卷,转头朝末席望去,若有所思起来。
“嗝——”
猝不及防地,裴有鱼打了一个嘹亮的饱嗝。
未等众人反应,裴有鱼便挠起了后脑勺,露出憨厚老实的神态:“我平时贪吃肉,父亲为了荤素均衡,便吩咐厨子往我的肉盘里掺青菜。但是掺了青菜的肉,味儿就淡了!”裴有鱼憨笑了起来,“我就把掺了青菜的肉,都给身边的婢子吃,她们倒是吃得挺开心的!所以我才想到了掺沙米的法子!”
众人被这可笑的解释打消了疑虑。
——嗐!
——原来如此啊!
——并非是她有多么聪明,只不过是碰巧举一反三罢了!
殿生们或安心或失望地转回身去,也有不少人因这幼稚的解释忍俊不禁。
殿内震惊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宁静。
姬容月也回过头去。他继续捧起书卷,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