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了多久?”裴有鱼在瑞香的搀扶下,勉强支起身。
“您昏迷了整整一天呢。”瑞香转身去用新置办的茶壶茶盏给大小姐倒水。“婢子们听到屋里有什么摔碎的声音,才发现您晕倒在屋子里。”
她从瑞香手中接过茶盏。“可有找来大夫?”
“苏姨娘找来了陈大夫。陈大夫说,您是中了毒。幸好中毒不深,不至于伤及性命。”
她啜饮一口茶水,“中的什么毒?”
“陈大夫也说不出。”瑞香转而劝慰,“不过您放心,梁管事已经查明了,是后厨的虞厨娘动的手脚。说是因为被罚了例钱怀恨在心,所以狭私报复。而您碰巧吃到那份下了毒的饭菜。”
被罚例钱,狭私报复?这理由也太过敷衍了吧?她怎么不信呢。
“大小姐,婢这就去给您煎药。”瑞香福完身便退出了屋子。
随着门扉合上,裴有鱼发胀的头脑开始思考——若真要报复,为何不对执掌中馈的人直接下手,而是碰巧毒害了府上的小姐?
一个厨娘,就算怀恨在心,也该清楚毒害主子会招致怎样的祸端,那可比被罚例钱严重得多。得不偿失。
因此,厨娘下毒的动机并不成立。
再者,厨娘下毒的实证在哪?
看来等瑞香回来,还得向她问个清楚。
可是,除了厨娘,又会是谁想要害她?
裴有鱼脑海中闪过一行字。或许那本被意外带出密室的册子会有答案!
趁屋中无人,她偷偷取出事先藏起来的册子。
册子的纸页发黄,边角微卷,像是使用了较长的时间。她随意翻开一页,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
“七月廿六,父见吏部侍郎沈和程于樊楼,商谈安插六部亲信”
这是什么?日记吗?
她快速翻动,寻找着那行关键的小楷。
“他一定会杀了我”
——有了,就是这里!
她看到在这行字的上方写着:“……五月初七,吾隔墙听闻他与质子赵长显密语”
“吾”就是“我”的意思,指原主。质子赵长显,大概是某国送来北冥国的质子。隔墙听闻他与质子赵长显密语——说明原主听到二人见不得人的谈话,并且很可能被他们发现,所以才让“他”对原主起了杀心。
可是“他”又是指谁?朝臣?奸细?使臣?
裴侯?不对,日记中指代裴侯皆用“父”,“他”是第一次出现。
她继续翻阅,寻找日记中还有没有被指代为“他”的信息,然而越往下看,越是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日记?分明是裴侯想要谋权篡位的铁证!
“……九月初一,父赴灵照宫,传科考名录于礼部尚书
“……三月十四,情报网天罗已成功安插密探入宫
“……十二月初五,父领吾见魏将军一家,似有联姻之意
“……”
“大小姐,药煎好了!”瑞香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裴有鱼慌忙将册子塞进枕头底下,可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日记上。
日记上写的都是真人真事吗?
如若日记上所写都是真的,那么她的父亲裴侯,便是表面上不理朝政、寻仙问道的逍遥侯爷,实则却是韬光养晦、企图谋反的冢虎?
而她,如今顶替了身份,就随时都可能会因为这个惊天的秘密掉脑袋!
“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怎么一直在发呆呢?”
——幸好有瑞香像叫魂似的把她叫了回来。她接过瑞香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大小姐……”
可是,她萌发出新的疑问——原主为何要将裴侯的行动巨细靡遗地记录在册?
若被人发现这本日记,岂非成为抄家灭门的铁证?
“药……不苦吗?”
苦?是啊,难道原主是知道得太多觉得心里苦,所以写成日记发泄一下?奇怪。如今心中的苦楚已经具象至此,会直达上颚和鼻……
“咳咳——好苦!”
她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一股极浓的黄连苦味在她口腔弥散。
瑞香赶忙上前,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手将预先准备好的蜜饯送入她口中。
“对了……”她想起要问瑞香的事情,“那个虞厨娘,可有确凿证据证明是她害我?”
“府里只传是她给大小姐的饭菜动了手脚,但是未曾明示实证。”
“罢了。”她含着蜜饯,起身就要下床,“我亲自去问她吧。”
“这……”瑞香面露难色,“大小姐怕是问不了。”
忽然,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皱着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