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不是不会拉,这首曲子都拉了那么久了……到底怎样才能创作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旋律啊?”春生忙逮住关键词追问。
摩洛维尔沉吟半晌,余光瞥见窗外探进来的一树璎珞,略带歉意地一笑:“也不怪你无聊,是为师太古板也太偷懒,放着外面真实的春不去感触,只知让你枯坐在屋里倒腾脑中存货,企图构出个古时候的春来。”说罢,摩洛维尔挎着支架,扛起电子琴,拉着春生推门溶进落英簇拥着的春里。
“来吧,既然你已熟识这首《春》,那就以它做引,调出味更符合当今口味的汤来。” 摩洛维尔把琴往支架上一铺,坐上找好的大石头。微风轻轻撩动他洁白的发丝,振落了一地金闪闪的阳光:“你先请。”
春生点点头,将提琴架上肩膀,深呼吸,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随着琴声加入,自然的大合唱有意让出一块空地供遐思盘旋,树荫间的鸟鸣声都浅了些。摩洛维尔嘴角一勾,白皙纤细的指尖在琴键上游走,跟上春生的引领。随着乐章在有限的变化内中规中矩行进,摩洛维尔似乎不怎么满意,停下手抬眼看向春生:“在音乐的出格国度里,安全是最末需要考虑的。”
春生手上动作未停,朝摩洛维尔挤眉弄眼,似乎想表达自己还未进状态,等会便要他好看。
摩洛维尔看她那副滑稽表情差点乐出声,摇了摇头集中精神在琴键上,凝神听着春生旋律里的变化补上和声。
春生闭了眼,手上肌肉记忆着原曲起伏,心内却凝神感知起属于春的鲜活。
她听见了——花瓣落入午睡的松鼠巢穴时,小鼠将白里透着粉的薄被一脚踹开时候发出的呢喃声;半开的花苞吮吸空气里汗毛般柔软的水汽,满意地张开唇瓣唱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还有只被师父洗发水香味吸引的蜜蜂,嗡嗡围着师傅转圈。师父手一挥,那蜜蜂似乎认准他是朵大花了,只扒在他头发上不愿离开。
师父轻得近乎不可闻的无奈叹息声里带着春的咏叹调,是味值得加入的调味料。
渐渐地,小提琴声里有了变化,开始突破,带着股叛逆的韧劲儿,挤出乐理的框架,在外面广阔的天地里横冲直撞。摩洛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春生旋律里的那丝跳脱,精神为之一振,也不去管那不合时宜的蜜蜂了,将一腔热情洋溢的灵感倾泻在琴键上,恰似石子咚一声落入湖面,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也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略显燥热的余温早被初春凉意冲散,两人尽兴停下手中乐器。
“师父,我是不是弹错了很多地方?”春生问道。
“很多时候,世俗眼光里的错误,是种艺术上无与伦比的完美。”摩洛维尔往石头后的樱树轻轻一倚:“玩音乐又不是做数学题,本没什么绝对的对错。”
“那师傅又为何在屋里时候说我拉错了音?”春生追问。
“因为严谨的学习能够让绝大多数并非天才的人也有站在前人肩膀上施展才华的一席之地。”摩洛维尔答,“章法是用来打破的,但没学过章法,便只能自己构建一套章法,然后再去打破。那样平白耗费大量精力,想来是不值得的。”
春生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算等到你们停了。听你们玩得高兴我也没好意思打扰……”就见岚玄清走出来,“春生,把你八字给我看看,我练练手。”
原来本有些心高气傲的岚玄清,经历先前那些事,渐渐意识到山外有山,自己还有许多需要精进的方向。因而他丝毫不敢怠慢,将祖上留下的雷法、堪舆、志怪一类书籍用一个冬天又仔细研读了一回。此刻,他正需要个契机印证自己的功课。
春生接过岚玄清手上纸笔,写下八字递过去。岚玄清端详片刻,倒吸了口凉气:“嘶……你这……丁辛相克,辛乙相克,癸丁相克……年柱伤官,主父母不近。天干伤官尤其与父缘薄。又身旺体强,偏印极盛,食神伤官为用,为枭神所克,称枭神夺食,大凶,主横死啊。”
“废话,她怎么死的,兄弟父母什么情况不是你本来就都知道了,先射箭后打靶谁不会。你要这么说我也能算出一卦来。”旁边窝在沙发里的摩洛维尔一乐,不由分说抓过岚玄清手腕一掐:“这位爷,我看你骨骼里透着几分贵相,器宇轩昂,必是文曲临凡,最是文思敏捷。这命格又是万中无一的魁罡格,加之日柱壬辰,有偏印伤官助力,最利修行。若是入我道门,必成大器。然您是水命,偏财化枭,比肩财劫弟兄反目;年柱月柱金、水过旺,又有辛乙相克,卯辰相害。虽有入主阴曹领事的先人护佑,年轻时必多坎坷。日柱时柱稍善,怕是近来贵人折损,运势却走了上坡路。只是……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岚玄清看他说得煞有介事的,还真想听听他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抬手比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