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彦听她说冷,也不敢再耽误:“那阿姐快回去吧。”
阮娴见他合上门,终于转身离去。
回到寝室,她遣散了值守的下人,却迟迟没有睡下,而是鬼使神差推开了轩窗。
屋外的寒风倒灌进来,掀起披散的头发和单薄的寝衣,她冷得打了个寒战,可也只是拿来狐裘外袍披在肩上,并未关窗。
在她洗漱的这段时间里,外头竟然下起了雪,稀碎的雪花飘入窗棂,落在她的指尖上,旋即融化。
阮娴望着满地的落雪,阮彦的话就这样响在耳边。
就连他都看得出来,自己并不开心。
她尽力营造从前的影子,可越是如此越是明白,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发完红包在门边闲话家常的是她的父母,在庭院中肆意玩闹的是她的弟弟,为她点燃烟花的是她的姐姐,在她身旁陪着她的是……他。
她也很想开心,可是父母辞世,手足离散,至亲背叛,她要怎么才能开心?
思念无处诉说,她只想看看月亮,可连天都不遂她的心愿,用层层乌云遮蔽夜空。
阮娴轻叹一声,倚在窗旁,合上双眼。
无边的孤寂中,似有什么细碎的声响踏雪而来。
她睁开眼,只见庭院之中,赫然站着那只三花狸奴。
岁岁也瞧见了她,冲她打招呼般“喵”了声,在雪中撒起欢来。
“你怎么来了?他不管你吗?”她喃喃着,反应过来之后,快步跑出门去,“傻瓜!快进来,外头冷。”
岁岁敏捷地躲开她的手,像是玩起了追逐游戏。
阮娴追着它跑了两圈,直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惊觉周身都已冻透,于是愤愤地直起身来,冲着那团毛茸茸的背影嗔怒道:“你耍我呢!不管你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
岁岁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恼,不再乱跑,悄悄追上她。
阮娴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喵喵叫,铁了心不再搭理它。
真是的,认贼作父的坏猫,她费那个心管它做什么?
阮娴气冲冲地走到门边,身后忽然又传来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身去,不期然撞见一个墨色的身影从庭院东侧的墙上一跃而下。
“你……”
阮娴的目光从高高的院墙移到江明徵身上,几乎疑心自己眼花了。
不是,她就是打个比方,没想到他真的做贼啊?
江明徵显然也没料到会直接撞见她,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臣罪该万死,不知殿下还未睡下,擅自惊扰殿下。”
“就算我睡下了,你也不能这么如入无人之境吧?”阮娴指着院墙,难以置信道,“你上次也是这么翻进来的?”
“多有冒犯,殿下息怒。”江明徵不知怎么解释,只能更压低身子。
阮娴许久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嗤笑一声道:“我光知道江大人瞧着像个君子,不成想,原来是个梁上君子。怎么,又是来找狸奴的?”
江明徵歉疚道:“一时没看住,又让它跑到公主府上来,它性子野,臣担心它冲撞贵人,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阮娴好整以暇地环着手臂,眼中净是嘲弄之色:“江大人对一只猫儿都如此挂心,不辞辛苦三番五次地亲自寻找,想必定然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吧。”
江明徵直觉她话中有话,抬起眼来望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知如何回应。
风起天寒,阮娴不想与他周旋,拢紧外袍催促道:“废话不多说了,江大人请便吧。”
“谢殿下海涵,往后我定会多加教导它。”
江明徵说完便朝岁岁走来,岁岁正悠闲地舔着爪子,见他走近,身影一闪躲到阮娴身后。
他不再靠近,在两步之外停下来,俯下身对它伸出手:“听话,咱们回家。”
它虽贪玩,却极少任性,可今日却不知怎的,完全不搭理人。
阮娴见状,弯下腰准备抱猫,然而岁岁却是惊叫一声,甩了甩脑袋,抖落毛发上的雪花,旋即像一道闪电般窜入屋内。
“这……”
二人皆是错愕,相顾无言。
但岁岁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错愕的时间,屋内很快传来瓶瓶罐罐被打碎的声音。
阮娴脸色一变,提起裙摆就往屋里跑,没走两步回过头来,见江明徵还站在屋外,没好气地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的猫,你自己进来管!”
“得罪了。”江明徵得到她的准许,才终于踏入屋内。
阮娴实在是不想看他装模作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不是更得罪?”
“上次……实属下下之策。”
“这次情况就很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