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阮令大手一挥免去他的礼数,面色佯怒,眼中却带着笑意,“竟敢占据朕午休的时辰,你最好有要事来报。”
江明徵遣散殿上的侍者,回身从袖间取出信函呈给已落座的阮令:“臣自是不负陛下期许。”
阮令拆开信函,仅仅是扫了两眼,便将信函放在烛火上点燃,随手丢进暖炉中。
火舌倏忽窜起,吞没纸笺,不过转瞬,只余一撮灰烬。
而后阮令托着腮,一手取出桌下的棋盒,闲闲抬起眼来,浑然没个皇帝样子:“来都来了,手谈一局如何?”
江明徵抿唇而笑,在他面前落座:“臣今日执黑子如何?”
阮令闻言,立刻将黑子端到自己跟前:“昭言棋艺高超,再先发制人,我还有何赢面可言?”
“耽误陛下时间,臣心中不胜惶恐,只盼能速战速决,让陛下早早歇下为好。”
“好大的口气!我只是与你客套客套,你竟还蹬鼻子上脸了?”
“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阮令嗤笑一声,率先落下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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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通传过后,阮娴不由深深提了一口气。
若是皇帝连她的面都不愿见怎么办?
她忐忑地拧紧了衣袖,一旁的夏韵见状笑道:“殿下不必忧心,陛下仁心宽厚,不会为难您的。”
阮娴被她瞧出心思,尴尬道笑道:“是吗?”
夏韵笃定地点点头:“陛下若知晓您来见他,欢喜还来不及呢。”
阮娴回想着之前几次见面,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也罢也罢,多思无益,既来之则安之!
二人等待之际,安静了许久的紫宸殿内忽而响起一阵突兀的急咳。
“咳、咳咳咳……”
“臣又赢了。”
阮令回神再望向棋局,来不及放下手中带血的巾帕,强忍着喉中的腥甜道:“趁人之危,此局作罢,再来一局。”
江明徵拧眉望着他苍白的脸,温声劝说:“陛下抱恙,太医早有嘱咐不宜过度劳神,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我无碍,再来。”阮令撑着桌面,固执地摇头。
“陛下……”
“报——”
江明徵劝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却见皇帝身边的内侍福顺匆匆走来,于是二人暂且打住话头,纷纷朝他看去。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阮令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刘福禄一手教养出来的人,竟也毛毛躁躁,不成体统。”
福顺“扑通”一声跪地,却不见惧意,尽是兴高采烈:“陛下!实在是稀事啊!长徽长公主求见!”
阮令执棋的手一顿,棋子刚被捻起又坠落棋奁,砸出清脆声响。
他与江明徵对视了眼,片刻后皱起眉头冷淡道:“她来做什么?”
“陛下,长公主殿下与夏韵一同送药来了!”福顺喜上眉梢。
阮令却是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她送来的药我岂敢喝?”
“这……”福顺偷眼觑他面色,故作为难道,“那奴才这便去回绝了?”
“……”阮令沉下一口气,恶狠狠刮了他一眼。
江明徵对他的口是心非心知肚明,打圆场道:“长公主殿下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难得造访一次,陛下总要看了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阮令听到这话总算舒心了些,眉梢一挑故作矜持道:“也罢,就听昭言的,让她进来。”
“好嘞!”福顺早就猜到他一定会如此,喜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轻快地小跑出去。
江明徵见状,欲起身回避:“那臣便不叨扰,先行退下了。”
“不必。”阮令却又按住他的手臂,“她留不了多久,你在此等候便是。”
江明徵无奈道:“陛下,这怕是有失礼数。”
“什么失礼不失礼,我让你留,谁敢指摘?你有所不知,那丫头脾气爆裂,我如今这一身病骨羸弱不堪,若与她一言不合吵起来,你在此处,我至少有个帮衬。”
阮令玩笑似的扯着嘴角,下一刻听闻殿外高呼“陛下有旨,宣长徽长公主进殿”,登时又收敛了笑意,背脊都不自觉挺直几分。
在殿外候着的阮娴得令,随传话的内侍迈上几层台阶,而后那内侍止步于门前,躬身请她入内。
她本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望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心脏却不知为何突然止不住地跳,直到绕过屏风,看清氤氲茶香中熟悉的身姿,她才终于明白不安从何而起。
“臣江明徵,见过长公主殿下。”
听见他的声音,阮娴绝望地阖了阖眼,有那么一瞬间,无比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有人在?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