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觅觅
想是她即兴所作,收起花笺赞赏道:“此句甚美!本宫早闻文姑娘才情横溢,如今终于有所见识。”

    “娘娘谬赞了,此乃家兄旧年所作,臣女只是颇为喜欢,便铭记在心。”

    “哦?”王贵妃意外地抬眼看向她。

    此诗尚未流传于世,她不说便不会有人知晓,可她却坦然相告,全无抢功之心?

    要知道,有不少人为博一个好名声,参加诗宴前,甚至会找人押题代笔。

    她欣赏地点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又问道:“本宫若是不曾记错,文姑娘随父初来皇城不久,此诗却是令兄从前之作,太泽郡的冬日,竟也大雪纷飞吗?”

    “寻常是没有的。不知娘娘可曾记得天隆十七年的那场暴雪?”

    “天隆十七年?原来如此。”王贵妃了然地阖了阖眼,轻叹道,“那一年的雪难,真真是百年罕见……”

    “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见在场的人都朝自己看来,阮娴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方才有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簌簌落雪穿越五载光阴,径直刺痛她的双眼,一时恍惚,本想端起茶盏,却错手将其滑落,溅了一身。

    她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茶叶残渣抖落在地:“不慎打碎了娘娘的茶盏,还望娘娘见谅。”

    “无妨无妨。天气寒凉,殿下还是快快将衣裳换下为好!”

    王贵妃赶忙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帮忙,心中想的却是昨日那身衣裳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虽然这公主弄脏衣裙未免颇为频繁,但好歹给了她一个借花献佛的机会。

    她不奢望阮娴在皇后面前为她美言,只希望今日这场诗宴能圆满度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阮娴心不在焉地点头道:“那我先行告退了,失礼了。”

    眼瞧着阮娴的背影越走越远,王锦姝拧着眉嘟囔:“好端端还能将杯盏给摔碎了,真是扫兴。”

    “锦姝,不可胡言。”王贵妃压低声音斥责道,“她走了也清静,你莫再招惹她!”

    “可是阿姐……”

    “还嫌不够添乱吗?一而再再而三,你还记得本宫是你姐姐?”王贵妃瞪了她一眼,“母亲平日真是太纵着你了!”

    “可……算了。”王锦姝郁闷不已,一口气悬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憋的发慌。

    另一边,踏入寒风中的阮娴被冷风一激,顿时清醒了许多,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无声叹了口气。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沉不住气了。

    不过因祸得福,总算得以离开。

    虽说暂未达到目的,至少不用再在席间逗留,那些人各有心思的目光实在是盯得她浑身难受。

    更幸运的是,她找对人了!

    阮娴按捺住砰砰的心跳,加快步伐随着引路女使前去更衣。

    待到她再度回到御花园时,诗会似乎已经散了,人群三三两两聚在梅树间闲谈,略有雅兴的,则在暖阁中作起了文人画。

    阮娴假意赏梅,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搜寻那位文姑娘的身影,半晌后终于捕捉到对面连廊中的藕色身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她心中暗暗思忖片刻,转而往梅丛中的小路绕去,不多时便瞧见了另一条较为宽敞的石子路。

    路的另一侧是一潭荷花池,冬日里枝叶枯黄衰败,死气沉沉地耷拉在池面上,凝在水面的薄冰里。

    纵观周围无从掩饰,她放慢脚步,借着梅丛暂时隐去身影,远处望着款款而来的身影,信手压低一枝梅花佯做观赏,静待时机。

    算着时间差不多,她走上石子路,状似不经意地将袖中发簪丢到路上,缓缓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