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朔迷离


    此日注定不大太平,哪怕到皇后安排的寝宫歇下,阮娴也睡得极不安稳。

    入夜之后,世界安静地仿佛只剩她一人,她心中装着的今日发生的种种,不知怎得想到了江明徵,便又想起父母,想起失散天涯的手足,心中思绪纷繁万千,渐渐缠成一团乱麻。

    夜半三更时,困倦终于占据上风,阮娴昏昏沉沉地合上打架的眼皮,顷刻日月逆转,她竟重回到了与江明徵重逢的那条热闹街市上。

    不过这条街似乎与那天有所不同,虽陈设未变,摊位上却空空如也,街头巷尾的店面也只稀稀落落地开了几家,冷清不已。

    阮娴站在大路中央左顾右看,身边偶尔有人来来往往,却无人多看她一眼。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不知为何身临此地,阮娴不明所以地朝前走了几步,隐约间听闻妇人哭嚎,好奇心使然,她循着声音走去。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只要你肯救她,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哎呀,我都说多少遍了!她没救啦!你赶紧走吧!”

    “砰”的一声,木门重重合上,阮娴赶到时,就看到一位妇人抱着个面无血色的孩童,无力地瘫跪在地,撕心裂肺地唤着:“大夫,大夫!”

    阮娴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不远处却有人隔着窗户叫住她:“姑娘别往前走了!那孩子染了瘟疫!”

    “瘟疫?”她不禁拧眉,皇都向来太平得很,哪儿来的瘟疫?

    她将信将疑地朝那对母女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一条纤细瘦弱的手臂从妇人怀中垂落,苍白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

    不等她缓过神来,那妇人忽然放声尖叫:“穗儿!穗儿你醒醒,你别睡,睁开眼看看娘啊!穗儿!”

    她涕泪交横地摇晃着怀中的女童,那女童却毫无反应,妇人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下一刻更加绝望的哭喊响彻天际。

    ……

    阮娴醒来之后只觉一头雾水。

    前些时日她常有做梦,虽也虚无缥缈,但都能从日常见闻中找到落处,可这夜的梦,既无前因也无后果,来得蹊跷突然。

    她与梦中的妇人孩子素不相识,唯一能称得上有印象的只有那条街市。

    真是古怪。

    不过梦境总是离奇的,没什么深究的必要,既已清醒,那过去的就过去了。

    阮娴心中还记挂着正事,很快便将这场梦抛诸脑后。

    她唤人梳妆打扮,来人却是流光,而非皇后安排的宫女。

    流光一瞧见她眼眶立马红了,阮娴还当她受了什么委屈,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却摇摇头道:“奴婢好不容易见到殿下,心中高兴。”

    “说的跟久别重逢似的,我不就在宫中留宿了一夜吗?”

    按宫规,宴席不许私带侍女,她昨日入宫后,怕流光守着马车无聊,就让随行的侍从都去太妃宫中,宴席散场再来接她,只是谁也无法料到会突发变故,她被皇后安置下来以后,让人知会过流光一行人,便早早歇下了。

    阮娴看着流光,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可听说了什么?”

    昨夜之事毕竟事关皇家颜面,应当没有外传,可流光这样泪眼汪汪,难不成是知道了内情?

    她在太妃宫中,若她知晓,太妃岂不是也会知晓?

    还有府中的兰桂姑姑,流光昨夜未归,若是派人回去传话,让她知晓此事怎么办?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被这些人知晓,势必会引发一连串担惊受怕,阮娴光是想象就头疼不已。

    在她的成长环境中,身边之人大多含蓄内敛,她也因此不太善于表达情感,而公主身旁的人却热忱外放,她不太擅长应对这些直白汹涌的情谊。

    “贵妃娘娘都告诉我了,您昨夜饮酒过量身子不适,叫太医来看过,便支撑不住歇下了。”

    流光抹去眼角零星的眼泪,嗔怪道:“您也真是的,大病初愈怎能贪杯?也不怕再喝出个好歹来!”

    阮娴闻言,悬着的心霎时放下了:“是是是,我往后定当注意。”

    流光见她这么好说话,也不便再数落她,只好转移话题道:“不过太妃娘娘倒是高兴您留在宫中,她昨日还特意嘱咐我,让您醒了以后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好啊,那便梳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