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风波
否是她花了眼,那关小将军行过礼后,似乎瞥了她一眼。

    阮娴不着痕迹垂下眼帘,却霎时一愣。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道如芒刺般的注视。

    怎么回事,不是错觉?

    她拧起眉下意识朝忽律望去,抬头那一刻,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是立马消失了。

    而她却意外撞见忽律与关昱尧目光交织的瞬间。

    在一派欢歌笑语间,两人虽未发一言,空气中却已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关氏世代镇守雁北,与北晖的血海深仇,非旁人可以感同身受。

    安太妃那时还说,近年来北境战事频繁,关氏这对将军父子已许久不曾回京。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入冬之后北晖物资紧缺,有息事宁人之意,主动提出签订止战书,关小将军这才得闲归京。

    此番天子诞辰,北晖为表诚意,特派大皇子前来祝寿以示友好。

    忽律名为使臣,更是质子,他虽身居贵宾席位,得座上宾之礼遇,可若北晖背弃盟约,他们这位王位继承人第一个人头落地。

    所以,倘若一而再再而三冒犯自己的人真是他……他哪儿来的胆子?

    退一万步讲,她好歹是天家贵胄,煦朝皇帝的亲妹妹,尊贵无双的长公主。

    阮娴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她不喜欢钻牛角尖,既然理解不了,那就算了。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引人注目在所难免,左不过被看两眼,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那贼心,他的脏手也伸不到她跟前来。

    -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阮娴本就没什么胃口,百无聊赖地塞了几块点心之后,就一直呆呆望着殿上的歌舞发愣。

    不知是否太多人聚集,即便是冬日,殿内暖融融的,空气浑厚黏腻,她有些透不过气,不知何时闷出一身的汗。

    失神之际,她的手上忽然沁来一阵凉意,缓解心头焦急的热意。

    阮娴回过神,就见一宫女跪地求饶:“长公主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空气中溢出果酒香气,阮娴低头看去,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被洒了一身酒。

    周遭安静了一瞬,不远处传来贵妃王锦月冷若冰霜的声音:“大胆贱婢,因何在此喧哗?”

    “并非她的过错,是我不慎手滑,酒盏脱手,脏了衣裙。”阮娴侧眸回应贵妃,转而又对那宫女摆摆手,“大喜之日,莫要声张,我且饶恕你这一回,快快退下。”

    “多谢殿下恩典!”宫女如蒙大赦,着急忙慌离开了。

    “三殿下仁慈。”王锦月本是担心她小题大做,才急急站出来当恶人,见她不追究,登时松了口气。

    “殿下脏了衣裙,如若不嫌弃,可到偏殿稍候片刻,本宫差人回宫为公主取身衣裙来。”

    阮娴瞧她变脸变得这样快,心底本能地发怵,可宴席才过半,就算要提前离开,眼下也过于早了,若是不接受王贵妃的好意,顶着这身脏兮兮的衣裳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那就多谢娘娘了。”

    阮娴朝她轻轻点头,礼节性弯了弯嘴角。

    引路宫女悄然而至。

    她扶着宫女的手臂起身,略一迟疑后,又松开手,跟在宫女身后,慢吞吞朝殿外走去。

    行走其实并不难,她在学习上没花什么功夫,于她而言,困难的是克服这陌生的肢体动作带来的紧张不安。

    那日落水之事她不许人声张,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不做多余的解释,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她可以努力努力。

    随着阮娴的身影渐渐消失,目送她离席的王锦月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她招来自己贴身的侍女问道:“三长公主身边那丫头瞧着面生得很,穿着打扮倒是宫中人,你可记得是谁的人?”

    “奴婢也没有印象。”

    “哎,罢了。你回宫中去知会一声,将那身玉罗锦的衣裳给公主备上,好生伺候着,万不可怠慢,若她肯留,多留一会儿也无妨。”

    “啊?那料子满宫中就几匹,娘娘自己都舍不得穿,怎么……”

    “皇后特意向我嘱咐过,今日之宴万不可有所差池,言下之意就是要我盯紧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若性子起来为非作歹,咱们都得遭殃。”

    “是,奴婢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