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江明徵将暖炉递还给流光,刚要开口,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江大人,若是再耽搁下去,宫门可要落锁了。”
她蓦然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太监打扮的老人。
他满脸皱纹,枯枝似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叩在鎏金腰牌上,阮娴觉得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
“原来长公主殿下也在啊,恕奴才眼拙,有失礼数。”那内侍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却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语气中更是听不出什么“有失礼数”的惶恐。
阮娴再定睛一看,怪不得不把她放在眼里,原来这位是从前的端容皇后,如今的崔皇后身边的主管太监刘福禄。
公主那位皇帝哥哥前几年受奸人暗害中毒,保住了性命,却伤及根本,处理政事有心无力,从此崔皇后临朝把持朝政,作为皇后跟前的红人,满朝文武见了这位公公都要礼让三分。
江明徵后退半步,恭敬谦和地对她行礼道:“既然东西已物归原主,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见他要走,阮娴急急脱口而出:“等等!”
刘福禄见状,眼尾的褶子微微一挑,皮笑肉不笑道:“殿下,皇后娘娘和国公爷都在等着江大人呢,若是路上耽搁了时间,娘娘怪罪下来,咱家可担不起。”
“让娘娘与恩府大人久等了。”江明徵朝刘福禄微微颔首,礼貌性地询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恩府大人?
阮娴忽然失去了开口的力气,未问出的话语就这样卡在齿间不上不下。
“……没什么事,不耽搁江大人了。”
她浑身卸了力,松开手才知道指甲已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血痕。
阮娴无声望着他离去,夜风卷着半片残雪掠过裙角,她失望地背过身去,颓丧地挪着步子没入无边夜色。
还好没问。
不必再问。
这个称呼又一次提醒了她,那个处心积虑扳倒陆氏的歹人,在他心中,却是授予他恩惠,扶他直上青云的伯乐。
因为他身上某些一如从前的特质而生出的勇气,终究被他早已不复以往的事实亲手熄灭。
他只是外表看上去没变,内里其实早就烂透了。
阮娴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既然烂了,那就丢掉得了,何必还要剖开一探究竟?就算找到腐败的根源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事实上,只会徒然沾染一手污秽罢了。
反正她已经想好怎么收场了不是吗?就当陆怀逾真的死了,他只是她素不相识的仇人。
“扔了吧。”
“啊?公主您说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流光手中的暖手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说,那暖手炉,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