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替你求情份儿上就算了,事不过三,再有下次,罚俸半年。”
“是,奴婢知错了。”流光半躲在阮娴身后,乖乖应声。
兰桂叹了口气:“得了,莫在此处耗费时间,殿下快回去准备罢。”
阮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着干涩的眼睛:“准备什么?”
她昨夜为一场异梦所扰,惊醒时天还未亮,之后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走出门来本是为着吹吹冷风散散心,谁知她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睡不踏实,却能在这四面漏风的水榭中打起瞌睡。
兰桂闻言无奈道:“殿下,您昨儿个不是答应了娘娘,要入宫看望她吗?”
阮娴如梦初醒般瞪大双眼,最后一点倦意也消散了。
兰桂口中的“娘娘”指的是安太妃,是公主生母宜妃娘娘情同姐妹的挚友。安太妃膝下无子,常与宜妃一同照看公主,将她视若己出。
宜妃在生育六皇子阮彦时落下病根,不出两年撒手人寰,先帝便将公主姐弟二人交由安太妃抚养,可以说,这位安太妃算是公主的半个母亲。
冬日池水极寒,她那日落水后大病了一场,安太妃得知她染上风寒,日日挂念着,常常差人前来探望,得知她康复,又隔三差五邀她入宫小聚。
按理来说,她合该早些去给安太妃报个平安,只是她尚未熟悉如今的身份,做贼心虚一拖再拖,直到昨日太妃身边的嬷嬷亲自来请,她才不得不应下。
阮娴扶着廊柱站起身来,一旁的流光见状,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着她跟上兰桂的脚步。
兰桂没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现此情形不由蹙眉:“不若再请一位太医来瞧瞧?似乎那日落水后,殿下的腿脚也不大利索了。”
阮娴一愣,连忙摆手:“姑姑多虑了,我只是连日来躺在床上,许久不曾下地,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的双腿无碍,只是她不适应。
儿时一场人祸夺去了她行走的能力,这几年漂泊的时光里,她更是没有半分掌控躯体的权利,说实在的,她……不太会行走。
她承袭了公主的躯壳和记忆,却继承不来那些肌肉的惯性与情感的条件反射。
这些日子,公主身边的人大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只是公主一刻未曾离开公主府,任凭谁也怀疑不到公主被一缕孤魂取而代之,只当公主经历生死之劫,变了性子。
主屋里烧着地暖,阮娴一只脚方踏入房门,身体便霎时回暖许多,放眼一瞧,服侍她更衣、梳发、描妆的侍女们正一字排开,候在屋前。
阮娴迎着众人的目光,暗暗吸了口气,撒开流光的手,竭力稳住步伐,一鼓作气朝梨木妆台走去。
终于在位子上坐定,阮娴瞧见镜中那双与前生如出一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欢欣。
做的不错。
下回再稳当些,就更自然了。
她在心中鼓励自己,总算松开紧拧着衣袖一角的拳头。
说起来,公主的容貌与前世的她极为相似,刚重生的那几日,她每每面对铜镜都会恍惚一阵,总以为自己处于梦中。
她们之间相差一岁,一个深居闺中,一个从未出过皇城,她们的母家之间也并无明显关联,无论从哪个角度盘,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于这两张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她实在解释不清,只当缘分天定,不敢,也不知如何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