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大户人家的富贵病吧。”叶云锦漫不经心道。
她瞥了一眼朝和,见其茶杯见底,拎起壶就要添水,低头却“啧”了一声:“怎么没了?”
说罢,她起身撩开幕布,推门瞅了瞅廊下,却愁上眉头:“今个儿怎么人这般多?”
抬眼一望,伙计奔走不暇;四顾周遭,也不乏翘首以盼者,眼见如此,叶云锦也只得转身回眸,无奈道:“都忙,可有的等了。”
“无妨,我不渴。”朝和安慰她,弯唇,“不过,言及茶尽,我倒想起那桩事来。”
“哪件?”叶云锦好奇。
“你方才说,他二人至今无所出。”朝和重复道,“丈夫又沉溺烟花之地,夫妻之间,恐怕并不和睦吧?”
“这倒是真的。”叶云锦深以为然,“院子里偶尔撞见,也是疏远得很。”
“夫人更甚,纯是冷脸。”她正说着,倏地偏头,“你乍一提及,我也觉出不对来了。怎么,难不成她气色红润,与此相干?”
朝和默了半响,也不晓得是想起了什么,又兀自沉吟:“不会真是话本子里讲得那般吧?”
见她自言自语,叶云锦纳罕半响,倏地也有了眉目,瞪大了眼睛,却依旧欲言又止:“你是说……”
“嘘。”朝和摇摇头,“没实证,不敢乱说。且瞧往后吧。”
“只是,纵真有此事,怎会被轻易觉察至这个地步?”朝和神色凝重,犹疑着转头,“是否过于蹊跷了?”
“的确怪异得很。”叶云锦蹙眉沉吟,“经你一提,诚得留心。”
她如此说,本想替朝和分担压力,却见后者依旧忧心忡忡。
叶云锦默了一瞬,索性转了话题:“对了,听闻宁国公归京在即,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
朝朔归京那日,恰逢三月底四月初,春夏交接的好时候,朝和正托着腮,倚在桌沿念书。
她没打算出门,只简单梳了个云髻,发簪也没插,边读,心中还总冒出涉及户部尚书府的念头。
叶云锦的信连传了好几天,说高敏请假愈发频繁了。
云锦耐不住,前两日便又自请去看看,熟料高敏竟准了。
瞧着人是有些虚弱,可精气神还好;言谈间,虽难掩疲倦,却莫名透着魇足。
她屋子里点着浓浓的熏香,但依旧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叶云锦谨慎地不敢多看,问了两句病便走了。
不过,有一点,云锦印象很深。
高敏的神色相当坦然。
仿佛她大敞着门,就是专留给叶云锦探的一样,临别时,还对其依依不舍地挽留,瞧着很是情真意切。
云锦说,她们猜度之事,恐怕十有八九。
只是高敏的态度她却琢磨不透。
——大约与近日的户部员外郎贪污受贿案相干。朝和想。
区区五品小官,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被抄家,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偏偏主事的在人家院里搜罗了几圈,大张旗鼓地,却真翻到了罪证,这才闹得沸沸扬扬。
念及卫翎先前所提,朝和以为,此回也正是他的手笔。
声势浩大的,还真不容易教人怀疑到他身上。朝和腹诽,不过,这招杀鸡儆猴,倒很是奏效。
当事人与李玟隶属一部,还是他的下属,就连罪行都一路。
料李玟如今也是极慌张的,否则,他夫人高敏,怎会这般急切地想脱离李家?
——必是嗅到了风声。
只是不知,李玟会不会放她走了。朝和叹息。据她打听,高家,可是钟鸣鼎食的巨贾。
朝和连番细想,很是出神。是以珠连乍一推门便嗷那一嗓子,登时将她吓了一跳。
“小姐!”珠连高喊,眼中还着些辛酸与欣慰,兴高采烈的报喜,“老爷回来了!”
“……老爷?”朝和被她嚷得一哆嗦,茫然地喃喃了一声,好半响,才回神瞪大双眼,“你是说,宁国……爹回来了?”
“正是!”珠连猛一点头,又忙得往外一指,“如今奴婢们都在列队侯着,只待国公爷行军归来,远远一号角,即刻开门迎接!”
珠连语速飞快,迫切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喘,继续兴奋描述,绘声绘色的:“小姐不知道,外头的百姓都乌压压得挤在一厢,可壮观了!”
“方才老夫人吩咐,说该小姐去正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