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白他一眼,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本宫也话罢无数次。要你选个姑娘,早日成家,我与你父皇也能放心些。”
见卫翎拉下嘴角,萧贵妃恍若未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行了,如今也不要你挑,母妃给你相看好了。”
她轻抚云鬓,唇角微勾:“喏,最末排那个,就是本宫也自己相看的儿媳。”
贵妃言尽,也不管儿子的脸色,听他一语未发只当是不情不愿,兀自苦口婆心:“待会便将那步摇赐下去,此事将近板上钉钉了。
本宫晓得你觉着那些个全是庸脂俗粉,可总得寻个媳妇儿过日子吧?
母妃刚入宫那会儿,也不受宠,如今不照样成了贵妃享荣华富贵?
要我说,相敬如宾也是好的,儿啊,眼光,莫要放那么高——”
贵妃尚要再语,却听卫翎冷不丁开口:
“母妃。”
“嗯?”贵妃骤被截话,还以为卫翎照旧会谈些迂腐搪塞她的道理,正要不依不挠再续前言,却听卫翎心平气和问:“您说的,可是宁国公的独女?”
“正是。”贵妃答。她言毕了才觉诧异,照以往经验,若此事毫无回旋余地,当不该复问才是。
她凝望着卫翎,斟酌着想说一二句,却听卫翎轻声道:
“母妃,那便遂了您的愿罢。”
他声线极淡,却并不冷,瞧着不似勉强之举。
贵妃愣愣地看着他,后者却对亲娘这副神情恍然不觉,只眼神飘忽着顿了半响,也不晓得是看见了什么,竟倏地扯起嘴角。
虽只是浅浅一个弧度,旁人几不可见,可贵妃依旧是觉察了。
登时,她心中五味杂陈,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紫英率先回过劲来,机灵地贺喜道:“恭喜娘娘,您总算得偿所愿了。”
萧贵妃依旧满脸恍惚。
她揉了揉额角,刚从乱如麻思绪中将自己拎出来,还未开口,便听卫翎抢先道:“母妃,一切以她的心愿为主。”
萧贵妃瞪他一眼:“本宫盼你这些年,成家的事是一点眉目没有,前些日子更是跟丢了魂似的,你父皇都来与我叮嘱。”
萧贵妃本欲呵斥,可说到底,回想起卫翎昔日光景,又不免怅惘。
她叹了口气,道:“你既对朝家女儿有意,又要自由婚恋,那便尽早吧。”
“母妃,答应了?”卫翎试探道。
他脸上虽是一贯不动声色的老成,眸底却难掩震颤。
萧贵妃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应道:“嗯,答应了。”
她故作不耐,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贵妃啧了一声:“本宫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吗?虽不知昔日你究竟为何,可如今好了便是。”
“为娘就你一个孩子,自是以你为主。”萧贵妃低声慨叹,望着卫翎的目光疼惜又深远。
她默了一会,又故作洒脱地垂眸:“罢了。既你已应许,那也没什么要事了。”
她持杯啜了一口,又似想起什么般倏地抬眸,弯唇嫣然一笑。
“忘告诉你了。”迎上卫翎不解的目光,萧贵妃骄矜颔首,“本宫这园子,后头可是栽了一大片林子。”
卫翎闻言,哑然失笑,却依旧是浅浅地一弯唇角,慢条斯理地斟酌道:“母妃的意思是,要我与朝二小姐私会?”
见卫翎黑眸沉沉,眼神定定,萧贵妃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是什么话?怎的这般难听?谁教你的?”
岂料卫翎一本正经道:“儿臣少时,母妃不是常与儿臣念话本吗?话本上说——””
听他刻意拉长了尾音,萧贵妃忙不迭制止道:“成成成,是本宫,你莫说了。”
她痛痛快快地认下,须臾又不耐烦地问道:“那你究竟要不要约见朝二小姐?”
仿佛是拿准了贵妃的心意、在等这句话似的,卫翎闻言迅速揖手:“多谢母妃。”
他抬手极快,腔调却很缓。
萧贵妃见状,即刻便瞪了他一眼。
“瞧你装腔作势的样子。”贵妃说。
见卫翎不答,她也懒得费心,手一推便将其翻了个个儿,逼他往林子中去了。
打发走了卫翎,贵妃长舒了一气,才闲下心望望下首。四顾见喁喁者众,她思虑再三,又与左右计较一番,点了点头,终于沉吟道:
“本宫看来看去,既觉得云大小姐妙音难得,又以为陈小姐的画艺高超,虽分不出个高下,心里头却莫名记挂着朝二小姐的《高山流水》,只道是知音难觅,山河动魄。
真才实学者多,动人心弦的少,本宫思来想去,仍觉得朝二小姐是个可心人儿,这步摇,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