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已这么晚了么?叶云锦有些恍惚,她低头瞧了一眼正板坐着、练了大半页字的朝和。
后者正竖着笔杆,毛茸茸的发梢染着落日的光。
叶云锦出神地看了一会,便伸手将朝和胳膊下压着的纸抽出来。
她低头察看了半响,却也忍不住眼底一片复杂。
偏偏朝和恍若未觉。
“怎么了?”她眉眼弯弯。
“无事。”叶云锦默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尾钩,我说一千道一万。”她强装精神,逼自己正色道,“怎奈你无论如何也记不住。”
“非要多写一笔。”叶云锦睨她一眼,抬手就要将摹本卷走,
朝和见状,心一慌忙,赶紧倾身去够。
“先生!”她抛下笔杆,腔调里带着哀求:“下次,下次,我一定改。”
“我们才第一次见呢。”她眼里哀戚,“你真狠心哪。”
朝和装腔作势,还抽了口气。
她眼中闪闪烁烁,口中却连连讨饶。
狡黠得像只狐狸。
“你……”叶云锦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见此情形,却莫名心头一软,竟也未有他言。
“罢了。”
她只如此道,而后似妥协了一般开口:
“我给你留几本帖子,你照着练吧。”叶云锦有些头疼,点了点桌面。
见朝和乖巧点头,云锦奔着警惕她讨巧的心理,打算再批评两句,可瞧着对方得逞窃喜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她的唇角又弯了起来。
“既如此。”叶云锦好气又好笑,“今日便到这里罢。”
接着便拾掇东西去了。
她本想转身就走,可临行前又忍不住嘱托。
“我布置的课业,个个要紧。薄弱之处,你切莫忘记。”
“我明日要检查。”叶云锦道。
她特意板起了脸。
朝和先是点头,见了她又忍不住好笑: “先生把我当什么了。”朝和不以为然。
叶云锦见状,当即瞪了她一眼。
“是,先生。”朝和收了心,绷紧脸正色道。
“还有。”注视着点头应声的朝和,叶云锦喉咙发干——莫名地,先前那股感觉又来了——她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嘴里竟鬼使神差地冒出句话来,
“你……天资不错,万不可将课页荒废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可心照不宣般的,谁也没戳穿。
“好。”朝和只是笑,“我记住了。”
“必不负先生所托。”
听她郑重其事的一沉默,叶云锦反倒无言。
她眸光晦涩,静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朝学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朝和伫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渐远。
才笑云锦僵硬,朝和却想起“荒废”二字,刹时间,又是一阵鼻酸。
这句话,哪怕说给沈从玉,也是中听的,朝和想。
可惜,故人已逝。
叶云锦眸间染上痛色。
“她与你,真像啊。”叶云锦轻叹着,恍惚间,又想起两人初见的情景。
那时一个瘦弱弱的小姑娘,从沈彰后怯怯地探出头来,背着手,绞着指头喊她先生。
至于其他人,大约已走净了。
他们不喜欢这位二小姐。
就连沈彰也嫌她怕生。几句数落下去,小孩的眼圈便红了。她咬着嘴唇,颤栗了一下,却还是迎合着父亲,睁着一双含着泪的眼,微微尖着嘴朝上看。
是个胆子小的犟丫头。
叶云锦想。
小姑娘抬头很缓,低眉却很快,可还是教叶云锦记住了她的脸。
尤其是那双清凌凌的眼。
她含着泪,站在那,阳光打下来,整个人都闪着光,转一下眼珠,眼泪便一粒一粒地掉下来,宛如星子。
叶云锦当时心就软了。
她莞尔一笑拦住沈彰,神情柔和而不容置疑。
“无妨。”叶云锦坚定道,“我带她。”
沈彰当时是什么个神情,叶云锦已然忘却了,唯独那双眼睛,迄今还历历在目。
漂亮的眼睛她见过不少,能记住得却为数不多。
沈从玉算一个,朝和也算一个。
个个生得出挑又惹人怜。
就连授业之时,问及不懂之处,也一样地爱撒娇卖乖。
“真像。”
叶云锦叹息着,又一次地近乎哽咽,声音轻得要被吹散了。
微风徐徐,桂花树的新叶簌簌作响,转眼,又是一月。
“小姐,那穿这身如何?”合璧挑挑拣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