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站了会儿,等季岁聿回屋才离开。
荷叶上的晨露落到池塘中,惊起一丝涟漪,殿外又重归于静,连一丝虫鸣鸟叫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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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岁聿这几日一直去找徐灼。
他渐渐发现,徐灼居然真的不是一直站在那窗前遥望贵妃——只是醒的太早,睡的太晚。
季岁聿跟了徐灼几天,徐灼的话仍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季岁聿乐此不彼找有的没的的话题,徐灼时有时无答复。关于那日所说的教导,仿佛被二人心照不宣地忘记。
徐灼每日看远方巍然矗立的宫殿,季岁聿对它实属兴致缺缺,只偶尔瞅一眼,也不把外面那层妖冶的红光放心上。
每当徐灼看向窗外,他总是一同看,不过看的是那方小池塘,似乎又对那片碧绿情有独钟了。
徐灼盯着宫殿,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他看了眼旁边懒散站着的季岁聿,道:“贵妃明日会召见我们,你今日跟我到侧殿走一趟。”
季岁聿没问为什么,直接说好,他想了想又道:“探花知道,何日会有雨吗?”
徐灼早知他的跳脱,只答:“明日。”
季岁聿挑眉,想问个具体的时间。
徐灼最后看了眼窗外,离开主殿。
季岁聿在原地,弯了弯眼——徐灼最后看的是池塘不是宫殿。
代表早时关注他,后面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看到他和徐灼在一起就避着走。
所以徐灼离开,他称得上无所事事。
于是专注地看窗外的叶与花——他其实真的蛮喜欢荷的。
午后,徐灼寻他去侧殿,发现他仍在窗边。
似乎看了一个时辰。
季岁聿跟着徐灼,发现侧殿守着的太监见到徐灼行了礼就把门打开了。
等二人进去,太监很快关门,季岁聿听到像是落锁的声音,他看了眼徐灼,徐灼走在他前面带路,只说了句:“跟上。”
他犹豫了下,决定相信自己,跟在徐灼后面。
侧殿的朝向似乎不好,光线昏暗,与主殿只在晚上点明晃晃的琉璃灯不同,这里白天都要隔一段距离点一支蜡烛。
季岁聿总是闻到奇怪的味道,气味并不大,却很潮湿的感觉,有浓若实物的感觉。
他跟着徐灼,徐灼是沿着蜡烛走的,而气味似乎是从蜡烛未笼罩的地方发出。
他看了眼,却觉得那地方比想象中昏暗,虽是白日,仍看不清分毫。
华清宫主殿极大,侧殿只比主殿略小,徐灼带着季岁聿,走了一会儿才到达目的地。
二人走进一间似乎是最靠里的屋子。屋内只点了一支蜡烛在角落,悠悠的、昏暗的光笼罩着屋子,屋内陈设不甚分明。
二人路上并未交流。
一是徐灼本身不多话,二是季岁聿有点心不在焉。
到了屋里,季岁聿才回神,他正打算开口说这侧殿点蜡烛的行为不太大气,就发现屋里不知不觉已升起淡白的烟。
他几乎看不清面前徐灼,下意识上前一步,却不知磕碰了什么,猛的前倾。
仿佛落入一个怀抱?有些奇妙的触感,但他整个人轻飘飘的,无法多加思考。
徐灼揽了他一下,随后把他摆正,按在面前的椅子上。他看了季岁聿一眼,手上开始动作。
——他要洗去季岁聿的记忆。明日的贵妃会妖化,带着季岁聿太危险。他会让这个人睡过去,等他解决完贵妃,季岁聿他们就可以被放出了——这些被妖魔圈养的人类活食。
季岁聿不仅身子轻飘飘,甚至灵魂也轻飘飘。如果他现在内视,就会发现那浅金色的灵魂舒服在白色的雾气中地伸展,而耳侧的莲花标记闪了几下,似乎在吸收白色雾气中的什么。
季岁聿再次睁眼时是在床上。
他记得在侧殿昨天晕过去了,今天却躺在主殿,自己的床上。
他若有所思,身体却没有什么不好。
今日的华清殿不似往日的静,因为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
季岁聿安静地离开屋子,走到那个窗边。
雨水击在琉璃瓦上,滑落后撞在青石板上,被击碎溅起,又落到石缝间,汇成细流,漫漶开。各处声音如交响,又单调,除雨声以外的其他声音似乎被雨声淹没,但这也只是错觉,华清殿除了雨声,什么声音也无。
静的奇怪。
季岁聿却不关心。
他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池塘。
叶上初阳,干宿雨。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他想,他果然还是最爱荷花,最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