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一时大意在亲儿子手里栽了个大跟头。

    但她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在宫中扎根多年，层层渗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连根拔起，皇帝一定有外力襄助。

    而且这个外力一定和林天罡灭门案有关，不然皇帝怎么恰好就在此事发生时突然对她发难。

    “林天罡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太后面无人色地瞪着皇帝。

    皇帝突然不笑了，他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只是反问：“林相死了，母后是不是很伤心？”

    太后完全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他死了还有谁为你撑着这大梁朝！我自然忧心难过。”

    皇帝看着太后又开始闷闷地笑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又像是再也忍不住了，逐渐演变成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大梁！母亲难过是为我？为大梁？还是你那老情人林天罡？”他眼里疯狂和恨意交织，“我没有动他，但他死了，我很痛快。”

    太后像受了重大打击般往后摇摇晃晃退了两步，脸色灰败如死人。

    疯子，真是疯子……若不是亲眼看着他被接生婆从自己肚子里弄出来，她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生子！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不成器的东西！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痛快不痛快，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和林天罡为你苦苦维持，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

    大梁积弊已久，开国至今已历经八代君王，开国几位励精图治的明君留下来的底子早就被后面几个昏聩玩意败得差不多了，当年先帝看不过兄长的残暴无能，弑兄夺位，内除奸佞，外击蛮夷，才使大梁有了中兴之象，不料生了个儿子又是个败家败国的荒唐人物。

    好在上天有眼，赐给大梁一个才高八斗的林天罡，还有精明强干的太后顾芮，两人联手才将大梁的气数勉强延续了十数年。

    而今看来，支撑大梁的两根支柱塌了一根，朝局已乱，太后独木难支，离大厦倾颓的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思及此，太后心中怒火逐渐平息，化为一片空茫的苍凉，看着面前不似人君的儿子，只有满身的无力。

    她提出最后的要求：“至少，查出林天罡的死因，他为官数十载，于国于民都可算是尽心竭力，也该给他一个公道。”

    皇帝似是发完癔症累了，往后一躺倒在锦绣堆中，“母后放心，查案的能人已到上京。”他看看窗外刚刚升上来的月亮，拿手指描了描，“是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