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好戏开场之前,击鼓震锣,用红绸装点出好一番朱楼华景。
上京最有名的酒楼鸿兴楼此时正是上客高峰,早早预备好的说书先生见台下已座无虚席,惊堂木“啪”的一拍,开了嗓:
“列位看官,且听这段奇闻!”
“在座诸位可知本朝丞相林天罡?出身寒门小户,屋里穷得叮当响,却凭着十年寒窗苦读,及冠之年便被陛下点作状元郎!”
“此人传奇之处就在不仅才高八斗、笔下生花,更是貌比潘安、风流倜傥,往后官运亨通拜了相,身边一举纳了十几房姬妾!个个都是各地艳名远播的名妓。但可别瞧他常年风月场中混迹,身居相位后,减赋税、兴水利、办学堂,凡是利于百姓的事,他无不亲力亲为,江南水灾时,他更是三日三夜未合眼亲自督办赈灾粮款,让数十万百姓免于流离啊!”
台下多半是天南海北来谈生意的游商,见识广阔,听到这一节不禁哄闹起来,这个说林相当年治灾路过自己家乡如何亲至粥棚安抚百姓,那个说林相开办学堂亲讲第一课时是如何博学多闻。
那说书先生见气氛已经到了,立刻讲出关键情节。
“谁曾想啊,天有不测风云,这般风流人物,几日前竟一夜之间遭了灭门惨祸!”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怎、怎会如此?!”从古至今血腥暴力黄色的传闻最能吸引百姓注意,一时之间台下竟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说书先生故作神秘的声音。
“那可不?满门上下无一生还,案发现场干干净净,几乎没留下半点痕迹,那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至今杳无音讯,真真是诡异到了极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据说出事那晚,京城上空乌云蔽月,呼啦啦来了好一阵邪风,连狗吠都没有一声。等天蒙蒙亮,相府的大门还虚掩着,可里头早已没了半点生气——男女老幼,上至八十岁的老夫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孩,全没了气息。更诡异的是,府中金银珠宝分文未少,门窗没有撬动痕迹,地上连一滴血迹都寻不见!官府查了数日,名捕齐出,却连凶手半点影子都没摸到!”
全场哗然,梁国是当今人间第一大国,物力人力都是顶尖,本国宰相被灭门,几日间不说要查出真凶吧,但竟然连凶手的一点线索都没寻到,着实骇人听闻。
说书人又细细叙说林天罡的诸多情场事迹,那十几房姬妾多么动人,明摆着打算把这桩案子往情/色上引,说着说着台下又是一阵骚动,窃窃私语混着阵阵哄笑声。
底下众人喧闹,鸿兴楼三楼的一间雅室里却是安静极了。
屋角博山炉里点着上好熏香,烟气袅袅上升,案前气宇不凡的白衣公子一双素手取过茶具,熟练地点茶,好不风雅。
但屋内以一种奇诡姿势趴在地上的另一位仁兄却完美打破了这宁静美好的氛围。
“你连夜拖着我下山就为这事?那宰相老头被灭门与我们何干?”
屋中二人正是下山的陈越和林诺。
当日林诺醒来,身后的伤虽在灵药帮助下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总归是伤筋动骨了,按理说该好好修养两天,掌门却下了死令,要他们师兄弟两个即刻下山查探林氏灭门案。
“我看那说书老头说的对,保不准就是这林相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抢了哪位大人物的心上人招致报复。”某位“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的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笑嘻嘻地说道。
“慎言。”陈越眼皮都没抬,长睫轻垂,专心用茶筅击拂茶汤。
“慎言慎言,你这个人真无聊。”林诺一骨碌坐起来,动作太过利落以至于扯到了还未好完全的伤口。
“嘶,真疼。”
陈越手上没停,但还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伤没好就多注意些。”
“要不是师父亲自下令,我肯定不和你来。”林诺学乖了,缓缓撑着地站起来,“我都怀疑是师父故意惩罚我,这林氏灭门的案子哪里就需要我们亲自下山查探了?”
当今修仙界中,凌天宗位列五大仙门,上届群仙大会比试中更是拿到综合第一的成绩,堪称如今仙门之执牛耳者,别说人间一位宰相被灭门了,就算修仙界一个门派被灭门了,也不足以让凌天宗掌门派出两位亲传弟子亲自查案。
“据说,现场有魔道中人的气息。”陈越给他解释,手下兔毫盏中茶汤已成“粥面”,如镜般平滑,他拿起竹匕沾水在其上勾画。
“魔道?那是值得一瞧……不对,林氏这案子魔道来干什么?杀个人间宰相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自五百年前正魔大战以来,魔道蛰伏已久,若说又不安分想作妖也正常,只是仙魔之事一向不牵扯人间,灭林氏一门怕不是私仇旧怨?
陈越没有回答。
“怎么不理我?”林诺不忿,绕到陈越身后看他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