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耀背着一个大箩筐,慢慢朝家里走去。
道路泥泞不平,处处都是大坑小坑,一个不小心,还能踩中农家肥。
头重脚轻的耀耀在黑暗中摸索回家,屁股膝盖的位置常常遭殃,原本不结实的小衣服雪上加霜,到家时已经破烂不成样子。
“回来了就赶紧干活!”
听到屋外动静,中年女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耐烦吩咐,手里拿着锅铲利索翻炒。
正堂里,两父子躺着纳凉,奶奶正沉默收拾屋子。
耀耀放好箩筐,里面装了半框蘑菇,刚下雨,山上冒出一茬一茬,村里不少人上山采蘑菇,只有耀耀一个小豆丁跟在大人身后。
人比草高不了多少,耀耀走的磕磕碰碰。
村里没有秘密可言,看耀耀妈妈经常摸肚子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家即将迎来小儿子。
看向耀耀的眼神也就意味深长了。
原本是家里的耀祖,但有了亲的,谁还会要别人家的孩子。
这话也没错,自王桂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耀耀在家里的地位开始变得微妙。
以前家里两个老人对耀耀还有个笑脸,吃方面没多好,但至少没饿过肚子。
自王桂花有了身孕,看耀耀的眼神慢慢变得不耐起来,经常打骂,只要一个不顺心就不让耀耀吃饭。
而从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爷爷奶奶也不再管他,爸爸更是会动手打人。
耀耀学会了当透明人,不再朝家人面前凑上去,日子好了许多,只有妈妈看得见他。
九个月,耀耀就瘦成皮包骨,小小的身子撑着大大的脑袋,话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人越来越木讷,家里的人看着更加不喜。
晚上又被赶去柴房。
耀耀熟门熟路走向自己住了几个月的柴房。
柴房不大,堆放的木柴占了大半,只有一条成人空隙进出,空隙里边被耀耀铺了一层稻草。
夏天的农村到了半夜温度就会下降,往往这个时候耀耀就会抱紧地上的稻草。
糟糕的是,这些稻草不一定一直在,有时候王桂花会过来拿走,当着耀耀的面烧了做菜。
每每这个时候王桂花都得意看向耀耀,好像要在耀耀面上看到让她痛快的东西。
经历过无数次的耀耀已经麻木,打他也好,骂他也好,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都是沉沉的,有时候被那双眼睛这么直直看着,王桂花都会被吓到。
等反应过来后就是更加粗暴的鞭打谩骂。
耀耀习以为常。
每每都觉得被打的熬不过去的时候,耀耀都活了下来,王桂花都要骂上整天命硬鬼。
浑浑噩噩活到十五岁,耀耀终于倒下。
倒在弟弟脚下。
生命最后一刻,耀耀的求生欲爆发,眼里的光亮的惊人,颤颤巍巍朝王桂花伸出手。
妈妈——
能清晰看出来,那没说出来的话是在叫她。
王桂花像见了鬼一样,吓得赶紧抱起小儿子跑出柴房,远远还能听见骂了句:“晦气!”
弟弟咯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周围。
耀耀眼里的光熄灭,整个人蜷缩着,和着一屋的木柴,慢慢腐朽。
“啊——”
林家老宅灯火通明,上了年纪的林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时不时一声咳嗽,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林家子孙坐在两排,但没人敢在这时候劝老爷子休息。
等喉咙的痒意消失,老爷子才目光严肃看向小声啜泣的苏灼。
“你们真找到人了?”
被老爷子犀利的目光注视,苏灼承受着压力点点头,想到梦中场景,苏灼又是控制不住的流下两行清泪。
“爷爷,这次是真的,您相信我!”
那梦实在太真实,梦中的孩子即使看不清面容,但每每看到那孩子自己都心痛难忍,狂跳的心脏不断告诉她,那就是她的孩子!
而大家都觉得她疯了。
一个梦而已,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谁不知道林宴之两口子找那孩子找疯了,五年时间,已经是林老爷子的极限,他不能再放任两人继续下去。
在选了林宴之当那个继承人后,两人必须有一个子嗣。
看出老爷子不信任,苏灼连忙看向自己的丈夫林宴之,祈求他相信自己。
只要林宴之坚持,爷爷那就还能给他们时间。
场上林家子孙心思各异。
今天能聚齐林家所有人,正是因为明天是林家掌权人交接的日子,请柬早在一个月前发出,所有人都知道,接替林老爷子位子的人只会是被老爷子带在身边的长孙,林宴之。
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