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
敬之注意到沈清辞的目光,隔着人海向沈清辞眼神致意,沈清辞移开了目光,只作没看见。

    郑傕特意请了京中最有名的乐师,奏的是极喜庆的贺寿曲,闹哄哄的。

    沈清辞自己一个人坐在席上,望着各自嬉乐的满堂宾客出神,忽而又有些后悔。

    或许不该来的,还不如对着院子里的春花有意思。

    但已经来了,也不好直接就走,他左右无趣,终是坐不住,便起身往清静的偏院去了。

    尚书府的侍从无人敢拦他,任由他随意出入。

    正院的热闹被隔在外面,他寻了个亭子坐下,望着流水潺潺,忽然见到一个身影穿过回廊。

    沈清辞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移步出了凉亭,直接拦在那人面前。

    那人大约十六七岁,很是年轻,不是沈清辞熟识的世家子弟,是陌生的面孔,尤带着些青涩,神情却难掩倨傲倔强。

    他盯着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沈清辞,面露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问。

    那人不知其意,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郑子瑜,青州人士,阁下是?”

    沈清辞凝眉沉思,青州,郑傕的祖籍似乎就在青州。

    “郑傕千里迢迢接入京城的人,就是你?”

    郑子瑜眉头微微蹙起,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些无礼,只一味问话,却不回答。

    只是他本就是客居在别人家里,虽不认识此人,却知道那是郑傕的客人,也不好发作。

    他正要犹豫要怎么回答,却听得门外喧闹,有尖利拉长的嗓音高喝着圣驾降临,沈清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开去了正院。

    沈清辞跟在群臣中跪拜迎驾,一抬头便见到跟在裴景身后的刘琦,他正悄悄冲着沈清辞挤眉弄眼。裴景偏头扫过去一眼,刘琦赶紧收敛神色。

    裴景命众人免礼后各自落座,裴景高坐主位,郑傕在一旁殷勤作陪,然后便是一套贺寿的祝词。

    刘琦挤到沈清辞身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沈清辞却没什么心思听,他盯着笑得十分谄媚的郑傕,心中思绪不定。

    郑傕照例从先祖创业吹到当今之世四境安平河清海晏,直把裴景比作始皇汉武,直到听得四座宾客都牙酸,才话锋一转,称近日得到一副好画,要献给圣上一观。

    众人心下了然,“无事相公”的固定表演节目,珍奇祥瑞终于还是来了。

    刘琦忍不住朝沈清辞使了个眼色,沈清辞却没看他。

    郑傕朝左右侍从低声吩咐一声,侍从退去,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人捧着画上来,端然下拜,被裴景亲自扶起。

    不出意料,正是郑子瑜。

    坐在不远处的许敬之见到郑子瑜,神色古怪地回头瞥了沈清辞一眼。

    郑子瑜和身边的一个侍从一起将画卷展开,呈于天子面前。

    “一幅仙鹤卧梅图,也没什么稀奇的啊,老狐狸搞什么?”刘琦颇有些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却见到沈清辞盯着那幅画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才后知后觉这人似乎从刚才神情就一直有些不对,他凑近了些,不禁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

    刘琦便自顾自地劝解,“你别看他这些天端着脸不搭理你,私下总旁敲侧击地从我这里问你的消息呢,放心,那些老臣都瞎嚼舌根,他们还能比我了解皇兄?”

    他以为沈清辞是因为裴景近日的冷淡才神思不属,想要安慰些许,但沈清辞闻言依旧心不在焉,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根本没听。

    展示完了画,郑傕笑眯眯地让郑子瑜将画呈献天子。

    郑子瑜却似乎有些惊讶,随后皱起眉解释,“回禀陛下,这幅画乃是学生偶然所得,山野之作,并非出自名家,难见于御前,却实在合学生秉性,难以割爱。族叔只说是给天子御览,学生才答应呈于尊前,并非是要献画,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圣上谅解。”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似乎很合情理。

    然而满座宾客都被这无知无畏的年轻人震惊得不敢说话,不知这位八面玲珑的无事相公从哪里寻来这么个活宝,无论事先是怎么说的,既然已经在圣上面前说了是献画,那便只能是献画,怎么还能不想给了?

    “噗,”一阵沉默里,席中忽然传来笑声,“哈哈哈哈哈……”

    起初只是低低的,似是在极力忍耐的笑声,而后便好似是压抑不住,转变为大笑,回荡在安静的庭中,竟让人觉得心惊。

    众人看向笑声的来源,面面相觑。

    刘琦有些发懵地扯了扯沈清辞的袖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笑。

    沈清辞仿佛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情,他笑得停不住,浑身都在发抖,笑得气息不匀,牵动着胸口有些发疼,他便弓着身子用手捂住胸膛,却依然止不住笑声。

    直到他感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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