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妃
    林花谢了春红。

    对听玉院的废妃顾闻玉来说,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又或者春天从不曾降临此地。

    三年了,距离侧妃顾珍玉进门,已经三年了。

    三年后的现在,听玉院仍在,可这处曾经被人精心修缮过的院落,不知何时已落满灰尘,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都无人打理了;而那条通向院子深处的青石板路的缝隙内,也是杂草丛生,似是许久都没人走过了。

    粗粗看去,这听玉院,竟与废弃的院落没什么区别。

    但,也对,就连摄政王妃,都变成了摄政王废妃,那这囚禁着废妃的听玉院,不正是废弃的院子吗?

    可今日,这废弃的院子里,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顾闻玉的母亲,宋母。

    这是宋母的第四次登门。

    而她的上一次登门,还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她听闻她心爱的二女儿,被她上不得台面的小女儿害得小产的时候。

    那一天,宋母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听玉院内,来到被摄政王禁足、满心悲戚绝望胡思乱想的顾闻玉面前,二话不是就是一个巴掌。

    ——啪!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孽种!”

    那巴掌声清脆极了,却并没有太多力道。

    对于自出生后似乎就在吃苦的顾闻玉来说,一个居于深闺、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的全力的一巴掌,根本不痛不痒。

    可它却摔碎了一个女儿的心。

    顾闻玉捂住自己的脸,那处分明不痛的脸颊上,有一种羞耻、愤怒,混着心碎的苦痛,源源不绝地涌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母,说:“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害得你二姐姐小产,害得她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有孩子了!”

    “你竟也认为是我下的手?”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如何狡辩?!”

    短短几句话,让哪怕被杜宏云怒斥“无德无容,恶毒善妒”也没有掉一滴眼泪的顾闻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娘,娘!顾珍玉是你的女儿,我顾闻玉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吗?他们都不信我,那是他们都不知我为人,也与我非亲非故——可你是我的娘啊!是生我养我的娘啊!他们不懂我,你也不懂我?他们不信我,你也不信我吗?!”

    宋母厉叱道:“正因为我是你娘,我才知道你这个孽种是个什么性子!

    “你从小就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德言容功比不得你大姐,诗书才华比不过你二姐,这也便罢了,谁叫我上辈子欠了你,才叫你投生为我女儿?

    “我好好养你小,送你一副嫁妆,把你嫁给一个好人家,便算是尽了我们这一世的母女情分了。可谁知,你不但不好学、不肯学,就连性情都那样古怪!

    “当年,你大姐姐不过是想要看看你的兔子灯,你便甩手跑开,最后被人贩子抱走,令你姐姐背负弄丢幼妹的罪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人指指点点,最后不得不远嫁他乡,令我们母女骨肉分离。

    “那时我就该知道你不是个好的!可我糊涂!我糊涂啊!

    “我总是念着你是我的女儿,念着你走失时才不过六岁,所以当年你找回来时,我不顾你父亲的劝说,没有把你远远送去向乡下的庄子里,而是把你接进了顾府里,好好看照……”

    顾闻玉厉声道:“那你好好看照我了吗?你以为给我吃给我穿,不把我送去乡下,就算是好好看照我了吗?!我是你的女儿啊!和大姐姐二姐姐一样,都是你的女儿啊!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扪心自问,你这些年对我真的做到了公平吗?你对我,心里就真的没有半点亏待半点歉疚吗?!”

    顾闻玉终于没有忍住,在源源不绝的眼泪中大声喊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心酸。

    她空荡荡的胃一阵绞紧,几乎要将这些年的心酸委屈统统呕出来。

    可宋母却好似比她更委屈,更痛苦:“我难道还没有好好看照你吗?我对你难道还不好吗?

    “你甚至还好意思提你的二姐姐,你以为你二姐姐为何拖到你及笄时才能成亲?为何她比你大了三岁,却与你一块儿出门?那都是被你的名声所累啊!

    “在你们出门的那一天,我可算是松了口气。我以为我这个当娘的这一辈子总算能好好歇歇了,以为你们姐妹二人的前程,总算是被我安排妥当了……却没想你们竟然上错了花轿!

    “珍玉,我的好珍儿,知书达理弱不禁风的好珍儿,最后竟然嫁做了农家妇!她一辈子连砚台都没亲自拿过的手,却不得不拿起了锄头,和农妇一样耕作……

    “你可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在看到我的珍儿用她的那双手在地里拔草时,心有多痛?我恨不得那个受苦受难的人是我!是我啊!”

    宋母捶胸顿足,眼泪越流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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