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
上,他捂住剧痛的肩胛,猛地抬首——

    银面之下的眼眸,越过尸山血海,直直看向殿内持剑而立的时卿,清晰地浮出一抹未来得及掩饰的惊疑!

    但也只是一瞬,他迅速转身,侧首朝谢九晏投来一眼,玄色衣袂如夜鸦展翅,瞬息便掠出殿外,彻底融入了浓稠的夜色。

    时卿仍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方才那强行收势变招亦令她气血翻腾,她握剑的手轻颤着紧了紧,又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喉间的腥甜。

    许久,她终于调匀气息,深深望了一眼男子消失的方向,旋即转身欲查看谢九晏的伤势。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道冷寂至极的目光。

    谢九晏依旧倚着殿柱,脸上血色褪尽,竟似比她还要苍白几分,而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恨意。

    时卿微微一怔,指节不由自主地蜷起。

    谢九晏……你……

    谢九晏的目光死死钉在时卿身上,不再是劫后余生的依恋,而是一种……摇摇欲坠的信任轰然倾塌后,沉淀下来的、足以冻结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他看得分明。

    时卿的用剑习惯,他太过了解,可是此时,他竟宁愿不要这一份了解。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就此自欺欺人下去?

    他就能假装不知道,在那看似激烈的交锋中,时卿对待那名男子,自始至终未曾流露过半分真正的杀意。

    她每一剑都凌厉非常,却总是差之毫厘;银面人每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就连最后那唯一伤到男子的一掌,力道虽沉,却并非为了诛杀,而是……将其逼出殿中。

    如此明显的疏漏,绝不该出现在身经百战的时卿身上,唯一的解释,只剩下一个。

    时卿是在刻意留手。

    可是……为什么呢?

    时卿,你为何,要放过一个素未谋面、却在魔宫犯下滔天杀孽的凶手?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无数碎片在谢九晏混乱的识海中疯狂翻搅——

    银面人缓缓轻吐的“交易”二字,时卿初见他时的惊疑与犹豫,以及……那人离去前,最后投来心照不宣的目光。

    谢九晏极力压抑着喘息,他想要攥住时卿,逼迫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想问她为何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凶手,又到底和那人做了什么交易!

    他更想问的是,时卿,你是否……真的想过要杀我?

    可所有诘问涌至嘴边,却化作喉间一口腥甜,被他死死咬碎在齿间,狠狠咽回喉中。

    他不敢问。

    他怕一旦掀开这层看似平静的帷幕,她面上仿似全无作假的关切便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情绪。

    更怕……那柄曾无数次护卫在他身前的剑,会毫不犹豫地调转锋芒,亲自了结他这不识好歹的……累赘。

    方才那男子掌风袭面、濒临死亡的瞬间,他只觉得不甘,可若结局终是死在她剑下……

    谢九晏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怨恨,为何时卿偏偏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在那一刻死去,不是更好吗?

    至少……他仍可以幻想那人的话真的只是谎言,而不必亲身体验此刻这噬心蚀骨、几乎将魂魄寸寸凌迟的绝望。

    殿内死寂如墓,又或者,本就已称得上是坟墓。

    浓稠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粘浆,将谢九晏困锁其中,唯余心底撕裂般的痛楚,无声蔓延着。

    猩红的视野里,只有时卿的身影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那袭劲装被血与尘染得斑驳,她面色亦有些发白,却依旧担忧地望着他,似乎不解于他的颤抖,她下意识向他走近一步,抬手欲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谢九晏手臂的刹那,他却如同被烈焰灼伤,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硬生生避开了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

    毫不犹豫的闪躲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地划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

    时卿的手悬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怔忪,随后,她定定地望着他,试探着轻声唤道:“谢九晏?”

    仿佛怕惊到他般,这声轻唤在血腥弥漫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迟疑。

    相错而过的瞬间,谢九晏亦颤了颤,而时卿刻意放缓了的嗓音,让他眼底的挣扎又深了一层。

    多年来,魔宫上下皆称他“少主”,不过是看在谢沉的面上。

    唯有她,将这个词念得格外轻快,仿佛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称呼。

    而后来许多个不经意间,她也会直接喊他“谢九晏”。

    他从未纠正过她,甚至觉得,这一份例外,是她与他的独有,每每听到,都会在他心底漾开隐秘的欢喜。

    唯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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