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清俯身摸了摸井沿,烫手,不免又多瞧了两眼黄员外,真是皮糙肉厚,想必臂力也不错,竟能扒着井沿那么久。
忽而一股冒着热气的水柱从井底迎面冲来,李玄度带着苍清向后跃开数步,若是叫这滚烫的井水兜头淋上,得烫掉一层皮。
水柱浇在井外的杂草上,将草烫得翠绿。
“那东西来了。”李玄度未回头,说道:“苍娘子往后躲躲。”
苍清刚松手,墙角阴影处钻出个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一条腿两脑袋,身高不过三尺,脑袋像没有耳朵的兔子,各长着一张三瓣唇,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
全身雪白色的皮毛,反倒让它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它就是吃人的河神?”苍清歪了歪头。
李玄度淡淡说道:“它若是去裁裤子,倒是能省一条腿的布料。”
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个从未见过的邪物,苍清有些佩服小师兄那四平八稳的心态。
黄员外早已躲到廊柱后,还不忘颤声接口:“瞧这油光水滑的厚皮毛……我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穿衣服。”
这是职业病吗?只能先瞧见皮草。
他们还没动静,怪物先动了,口吐火焰,不消片刻火焰围成圈,将他二人困在其中。
火焰炽热,周遭温度再上一层,一层层热浪扑在脸上,烧得人鼻腔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烘烘的,额前发丝也被汗渍打湿,黏在脸上。
李玄度手指翻飞,快速掐了个水诀,“坎字诀!”
庞大的水柱如水龙般朝着那圈火焰而去,却如溪流入岩浆。
杯水车薪,化作滋滋白烟。
不做丝毫停顿水符也在瞬间出手飞出去,“急急如律令!”
怪物根本未躲,符纸沾身,丝毫无效,成了一张废纸。
李玄度从未碰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心念一动,腰间月魄剑出鞘。
这把剑格处镶着如银月般莹亮明珠的宝剑,自有记忆起便是他的配剑,早已心意相通。
刻满篆文的剑身在空中旋转一圈,凌厉剑气霎时击起层层白霜,纷纷刺向那怪物。
怪物避开剑气,略过他冲到了躲在一旁的苍清眼前。
苍清猝不及防,与怪物四只黑洞洞的眼睛对上,蓦然一僵,身体再动不了半分,眼前的景象有了变化。
周遭一片死寂,天地间仅剩她一人。
她轻轻喊了声,“小师兄?”
无人应答。
而眼前的怪物,两只毛绒绒的手绕到背后,顺着脊柱的位置,徒手撕开了自己背上的皮毛,一路撕到脖子处的分岔口,它便一手一个脑袋继续剥皮。
血淋淋的红色皮肉翻卷开,肌肉还在震颤,像无数蠕动的红虫。
它脱下滴着血的皮毛,递到苍清眼前,只剩筋膜的脸上裂着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似乎在说:“拿去吧,穿上它。”
可它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苍清浑身都在抖,脚底像是黏在了地上,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立时出了一身汗,又哪里敢接下它的皮毛。
她迟久不动作,怪物失去耐心,血手一下刺向她的心口,尖利的指甲瞬间扎进她的皮肤。
苍清心脏一缩,疼痛从心口蔓延开去,她今日要命丧与此了?
阖眼前她想起在《浮生卷》上见过这怪物,就叫“明视君”……
明视君的动作却忽然顿住,它的胸口被利剑贯穿,李玄度执剑站在它背后。
也在瞬间,周遭的火焰灭了,明视君身上的皮毛长得好好的,根本没有剥下来,就好似刚刚一切都是幻境,是单为苍清一人设的结界。
苍清身子晃了晃,李玄度扶住她,“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有事!”
他欲哭无泪,人是他带来的,若是死了他这辈子也就出师未捷,折在这里了,“你死了我罪过就大了,我命都得赔给你。”
他才十八,并不想死,谢邀。
点了她几处穴道后,捏着她的嘴使劲往她嘴里倒极品丹药,十几颗跟不要钱似的。
“你别死!不准死!”
“别塞了!咳咳,吃不下了!哕。”苍清被难吃的药呛到猛咳数声,嘴里的药太多了,不得不嚼着吃,又哕了两声,幽幽说道:“我还活着,但你再塞我就真的要死了。”
她本来要疼昏过去的,但李玄度一直给她猛塞丹药,硬是把她恶心醒了。
这药的味道如此恶心,不用说定是出自她大师姐之手,虽难吃,效果却奇佳,疼痛渐止。
李玄度看着她心口的伤快速愈合,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你是人?”
就算没有伤及心脉,也是伤,还是大师姐的医术竟已经高超到如此地步?
看来大师姐的药下次得十颗连吃。
嗯,还得嚼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