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大集1
端起来抿了一口,凉丝丝的滑过喉咙。雨还没停,她估摸着明儿要是放晴,得赶紧准备准备过秋的事宜,一大家子,不少事呢!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缝缝补补,老大穿旧了老二拾,老二穿小了老三接,直穿到补丁摞补丁,实在看不出原来的布色也不舍丢,还得做成抹布用段时间呢!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

    男娃们的衣裳倒不急。可她跟四丫的衣裳,是真得好好拾掇拾掇了——得寻块软和些的细棉布,裁两件夹袄,不然秋凉透了,身上这点破布根本扛不住。

    她们娘俩那几件衣裳,不是袖口磨破了接块新布,就是前襟扯烂了缝道补丁,补丁上又打补丁,出门走在街上,风一吹跟挂着破布条子似的,哪有件能瞧的?

    原主留下的那几件,不是灰扑扑的小褂子,就是暗沉的粗布裙,别说鲜亮颜色,连块带花样的布角都寻不着。不到三十的年纪,穿得倒像个熬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往人堆里一站,一点不都起眼。

    沈青叹了口气,盼望着这秋雨快点停下来吧,一家子的事堆成山,真真是急人。

    沈四娘过日子是把好手,这几年也攒下不少银两,她凭着记忆,在灶房角落那只破米缸底下摸,果然摸到个油布包,裹了三层,藏在耗子打穿的墙洞里。解开时里头叮当响,三十来个银锞子滚出来,还有几吊铜钱串子,凑拢来足有三百两!足足有三百银子,这可算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

    要知道,这时候,十两银子就能让一大家子过一年,三百两银子属实不少。盘算完家里的钱财存款,沈青也安心了不少,这年头手里有银子,腰杆子都能挺得直些,夜里睡觉也安稳。

    翌日,许是老天爷真听见了她的祷告,半夜雨就歇了,窗纸缝里透进亮晃晃的光,院里的积水映着日头。

    沈青鸡叫了一遍就爬起来,叉着腰把屋里几个小的全薅起来:“赶紧的!今儿柳镇逢集,去晚了好东西都让人挑光了!”

    柳镇逢一逢五的日子,都是集,柳镇这集是逢一逢五的老规矩,周遭村子的农户都扛着担子来摆摊,土产新鲜不说,价钱也实在。

    沈青带着大宝、二宝还有四丫,推着家里的独轮车直奔集市而去,只留下三宝、五宝看家,三宝爱凑热闹,也想跟着去,可五宝年纪小,带着去太耽误功夫,只能留个人看着他。她答应三宝,只要他好好看着五宝,看着家,下次就让他去,这次还另外再奖励他一串糖葫芦。

    赶到集上时,日头刚爬过牌楼,街上已经跟下饺子似的挤满了人。卖菜的扯开嗓子喊“新鲜带泥的萝卜嘞”,炸油糕的摊子飘着甜香,杂耍班子敲着锣招揽看客,吆喝声能掀翻屋顶。

    沈青把四丫往怀里紧了紧,又叮嘱大宝二宝:“你俩看好车子,手牵紧了别松手,人堆里当心有拍花子的!”

    她这话不是瞎操心,前阵子邻镇就丢了个娃,也是集上没得,至今没找着。

    他们先去逛了菜市场,买了一袋粗粮面和一袋精细白面,看到一个摊位上在卖了各种自家种的豆子,黄的绿的红的堆成小山,颗颗圆滚滚油光水滑。每样都挑选了不少。摊主麻利地用粗纸包好,嘴里不停推荐道:“自家地里种的,没掺半点陈货,您瞧这颜色……”零零总总,三轮车上都堆满了。

    来得早,又在猪肉刘那割了大块猪臀尖、三大根排骨,惹得旁人直瞅,谁家这么大手笔,一次买这多粮肉?

    沈青在前头还价付钱,后头大宝二宝拉着车,俩小子瞪圆了眼,心里直打鼓:这婆娘拿着家里钱这么造,莫不是想全花光?她要是走了,家里可咋过活?

    沈青对于他们的所想一无所知,这种买买的感觉真好,过不得有压力的人,买个包买件衣裳就能解压呢,这种大手笔花钱的感觉真舒坦!

    沈青压根没察觉俩小子的心思,只觉得手里银钱叮当花出去,心里头那点憋闷气儿全散了,难怪那些心里头压着事的,买些物件就能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