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倒也争气。
外出闯荡这几年,竟真混出了些模样。
谁也说不清他走了什么路子,一个大字不识的糙汉,竟混上了县尉的差事,正经有了官身,专给官府跑腿办差。
这些年在官府里、道上的人都结识了些,他人实在,又讲义气,在镇上名头响得很。
不管是衙门里的公差,还是街面上的商户,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给三分薄面。
至于原主沈四娘,典型的贤妻良母,对丈夫周烈百依百顺,对几个孩子,更是掏心掏肺地疼。
家里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样样都攥在手里亲自打理。知道的无人不称赞。
典型的“点燃自己照亮别人”,对丈夫孩子,她掏心掏肺地舍,自己却抠得紧,一件旧衣裳能穿到打满补丁,从不肯为自己添件新的,心思全扑在这一大家子身上。
整日里围着灶台、孩子转,脚不沾地地忙,再加上一个接一个生养,身子骨压根没缓过来。
才二十七岁的年纪,瞧着倒像四五十岁的老妪,脸黄得像褪了色的粗布,头发枯得像秋后干草,背也驼着,一点年轻人的活气都没有,蔫蔫的。
更叫人心里发堵的是,她竟把这份“自己熬干了也要照亮别人”当成本事,手把手教给唯一的女儿四丫。
四丫打小耳濡目染,五六岁的小丫头,已经跟着母亲学做家务,灶台前总晃着她小小的影子,嫩生生的手捧着比她还高的木盆,给一大家子洗衣裳。
沈青对沈四娘这股子无私奉献的劲儿,实在瞧不上眼。
要让她学原主这样,把自己熬成枯灯,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
那是万万不能的。
人活一世,总得先顾好自己,才能谈得上疼别人,不是?
今儿天阴得厉害,乌云压得低低的,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坠在头顶,瞧着随时要掉下雨点子来。
沈青把身上的旧长衣裹紧了些,缩着脖子挪到灶台前,摸出火石打着火。
柴火是前儿没晒干的,塞进灶膛时带着潮气,“噼啪”两声就呛出股浓烟,熏得沈青直揉眼。
亏得这几日练得熟了,她捏着火钳扒拉了两下,把干松针往火苗里塞了点,火舌总算舔着了柴禾根,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得她脸暖暖的。
她熟练地架上锅子,底下舀了半锅水,抓了把玉米碴子、小米混着倒进去,上面搁了篦子,摆上几块红薯、剩下的杂粮饼子,又数着人头拿了几个鸡蛋,一个个摆在饼子旁边。
锅盖一盖,缝隙里很快冒出水汽,混着杂粮的香,慢悠悠地往屋里钻。
天儿冷,水都有些寒凉,早上懒得动火炒菜。沈青从缸边摸出个瓦罐,里头是原主腌的萝卜咸菜。
沈四的做饭手艺确实不咋地,腌的萝卜,切得粗细不匀,有的跟手指头似的,有的细得像棉线,咸味儿直冲鼻子。
她皱着眉倒了盆清水,把咸菜倒进去淘洗,来来回回换了三盆水,捏着一根尝了尝,那股子齁人的咸淡才褪了些,总算能就着粥吃。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舔着锅底,屋里渐渐暖起来。
没多久,锅盖被蒸汽顶得“咕咚”响,杂粮粥的香味混着红薯的甜气,满屋子乱窜。
手沾了点凉水,让手耐热一点,把里面的鸡蛋和杂粮饼子拿出来,把杂粮粥一一分盛到碗里,端到桌上,然后去叫那些小祖宗们用膳。
最先掀帘出进来的是周二宝,眼皮上还挂着点眼屎,头发跟鸡窝似的乱糟糟。
他手还在揉眼睛,走到桌边一瞅,见是杂粮粥配咸菜,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却没吭声,只闷闷地拉了张板凳坐下。
紧跟着,周三宝和四丫也挪了出来,俩孩子都耷拉着脑袋,打哈欠打得下巴都快掉了。
周三宝扫了眼桌子,立马炸了毛,嗓门尖溜溜的:“大清早的就喝这破粥?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我不吃,我要吃肉!”
沈青本就被吵起来憋着点气,谁还不是个想赖床的宝宝?
这会子听他咋咋呼呼,更是心头冒火。
她攥了攥围裙角,压下那点躁气,冷着脸道:“就这些,爱吃吃,不吃就饿着。”
说着,手指头麻利地磕开个鸡蛋,剥得溜光水滑,塞进正埋头喝粥的四丫手里。
周二宝和周三宝一愣,往常娘哪敢这样说话?
再者,鸡蛋历来是留给爹和他们兄弟的,啥时候轮得到四丫这个丫头片子?俩小子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诧异。
四丫捏着温热的鸡蛋,小手都在抖,枯黄的小脸涨得通红,忙把鸡蛋往回递:“娘,我……不爱吃,给五宝留着吧。”
沈青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