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变

    姜眉跪坐在屋内地上,抬起手去寻找纪凌错在自己肩头留下的温度,她第一次觉得这间空荡的小屋内是这样的冷,一个人苟延残喘活在世上是如此孤独。

    *

    顾元琛内里还穿着一身玄色寝衣,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色阴沉。

    他带人走入姜眉屋内,私下环顾一圈,得知那刺客跑了,竟也不急不恼,先是让人将屋内点灯照得通明,便坐在椅上饮茶,只让人往暖炉中多添炭火。

    就连一丝一毫外露的怒意都不曾有。

    可是姜眉知道这个人的脾性,他所有残忍锋利的手段都藏在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容之下。

    何永春侍立在顾元琛身边,目光不住地窥向姜眉,可是王爷若不开口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只能责怪自己没有把姜眉看管紧一些。

    屋外的府兵还在等着问话,今日之事,只怕是不好收场了。

    “去抓吧,人已经跑了。”

    顾元琛说着伸出了手,伸向桌上的小暖炉烤火,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若是没有那些狰狞的疤痕,颇有女子的娟秀细腻。

    他侧了侧脸张开五指,从指缝中看着暖炉中跳动的火苗,静看铜炉上的纹饰变得赤红,眼底倒映着炽热燃烧的火焰。

    他的眼睛生得沉静,此时被火焰灼着隐隐藏了几分杀意。

    良久,他复又开口,不知道是在与何人说话。

    “逃不出王府的,抓到了人先不要带过来,废了他双脚,牵着他爬过来。”

    顾元琛本张着手一心烤火,说这话时微微侧扬了头,颇像是一个稚气孩童在说着什么无心之语。

    远处姜眉的身子抖了抖,可是还是背对着顾元琛跪坐在地上。

    “你,过来。”

    他这句话是对姜眉说的,比以往任何一次命令都要冷硬无情,不带分毫温度。

    见姜眉不动,他收起了手,托着腮半斜倚在了桌边,目光挑向窗外高悬的冷月。

    “为何不听话了?你是不是在等他能逃出去的消息,是不是想他逃出去了,本王也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他一向洞穿她的心思,姜眉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擦干了眼泪,依言起身走向顾元琛——

    “跪下。”他仍望向月光,淡淡二字,却如寒如冰雪。

    “谁让你站的?”

    特意按照何永春教的规矩,跪下时要双手扶在膝上,低下头挺直身子。

    顾元琛用余光瞥着她,可是越是看她这样“乖顺”,心中的怒火便越是难以抑制的燃烧。

    “爬过来。”

    他下令,语气中含着厌恶。

    “既然让你好好做人你不肯,那本王也不必一腔热情浇进冰窟里,今后你也休想在本王面前有什么体面,爬过来。”

    姜眉愣了半秒,脑中只想起方才月色晦明的间隙,她从纪凌错眼里看见的关切,他是那样担心自己,怕自己被顾元琛胁迫,怕自己在敬王府中受委屈,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早就成了顾元琛豢养的奴隶。

    她好恨自己,她恨自己懦弱,恨自己畏惧,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不是不相信纪凌错的武艺,她只是太相信顾元琛的狠毒了。

    眼见姜眉已经伏低身子,伸出手向前探出手肘,顾元琛缓缓阖目,抬手屏退了旁人。

    “都出去,关门,若无本王的命令,不许有人进来。

    短短五六米的距离,姜眉只感觉自己度过了一生一样漫长,等她再跪倒在顾元琛面前时,方才因悲痛而止息的泪水顷刻间落满双腮。

    顾元琛端坐好,拍了拍椅子扶手,示意姜眉再跪得近一些,可是待她靠近,又抬起衣袖掩住口鼻,面露嫌恶之色。

    他用极为轻柔的口吻说道:“你自己闻闻你身上,全都是旁人的味道,真是恶心。”

    姜眉没有反驳,甚至都没有抬头,俯身闻了闻自己的衣襟。

    的确是有的吧,她记得阿错的味道,是最普通最廉价的药草的清苦香味,还有他常为她香囊更换的冰片和丁香的淡香,她本不爱用香料,人也懒惰,可是阿错却说这两味香适合她,一得空闲,便为她更换。

    姜眉不敢去设想,如果阿错出了事她要如何是好,用命去赔罪吗?可是她的命这样轻贱,怎么能抵得上?

    她木然点了点头,只希望顾元琛快些发泄完怒气,不然就杀了她好了。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现在是本王的人,把你知道的悉数告知,本王是不会为难你的。”

    姜眉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

    顾元琛今日似乎很有耐性,点了点头,身形向前虚探,呢喃道:“看来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了,本王就不该信你,你从来都是这样胆大妄为,惯会装出这一副可怜乖巧相,让本王不舍得对你太狠心。”

    他话锋一转,言语中尽是凉薄,冷笑道:“但你可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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