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
   “大的那个被卖到了乐坊,那乐坊主人一时性急,她便被鞭子打死了,小的那个被卖往青州,大旱之年,颗粒无收,民间易子而食……”

    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可是似乎还不如死了一只猫儿狗儿能让人惊诧,只因这世间最下贱的,便是人命了。

    顾元琛目光不移,又道:“不过好在都是康仁十六年死的,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只是不知,你那时又在做什么呢?”

    姜眉像是迎头挨了一棍,当下身形一软,滑落在地上。

    眼底那微不可见的光永远消失了,她呆愣着,直到身边的人已经要准备离开,才想起哭泣与无声喊叫。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被束缚的命运,想要让顾元琛告诉她真相,她不信他的话!

    姜眉的嗓子似乎是坏得更彻底了,喉间涌现着野兽一般的低鸣,只是被旁人按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否则真怕她会扑向顾元琛,将他撕咬干净。

    为什么?

    在无力的挣扎里,她的内心无限次的质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十载余苦苦熬煎所得,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顾元琛自是视若无睹,离开前瞥了一眼她身上流血的伤口,不经意窥见她空洞失神的双眸,听到身边的洪英轻叹了一口气。

    洪英叹气,这个母狼一样的女人,受了那么重的刑都没有屈服,想必是怕牵连两个妹妹,如今却得知这样的结果,成了这幅模样。

    顾元琛只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其余的怎么做都好。”

    他似乎是急切离开,不顾尚还汗湿的后背,迎着顶头的风雪出了门,寒意刺骨,顾元琛却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在冰冷的凝气中平静下来。

    何永春追出来,为他加上一层披衣,递上手炉。

    他没有接,摊开掌心缓缓将手伸出廊下,抱拥的雪片坠在他掌心。

    他是一个冷酷残忍的人,故而冰雪的融化也缓慢起来。

    “王爷,请恕属下愚笨,王爷为何要——”洪英低声问道,他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懂为何顾元琛今日一反常态,竟然要用尽巧思,去欺瞒这样一个命如蝼蚁的人。

    顾元琛阖目,薄白的眼皮藏不住眼底的疲累,脸上仅存的血色也被阴冷的雪色镀上灰白。

    “她若是知道真相,必然不会心甘情愿为本王做事……窨楼尚未连根拔起,她就做一个死过的人,无牵无挂,也并未有什么不好,若是今后知道人还活着,再告知她也未尝不可。”

    何永春大约是明白了,未及时跟上两人离去的脚步,而是又踏回屋中瞧了一眼姜眉。

    她还是跪坐在原地,抽离了一身的骨头,活成了套着人皮的泥塑一般。

    “好好照料,让她养好身子。”

    何永春交代好女侍,留下一声久久的叹息。

    *

    而再次见到姜眉,已是一月之后,除夕深夜。

    顾元琛太久未曾提起过王府中养着的这个女刺客,以至于府中上下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何永春听人自宫中报信,说今日除夕家宴上,王爷和太后又不知怎的起了龃龉,好在陛下在场转圜,尽管如此,还是落了好大的不快。

    如今的太后是顾元琛的生母,一年之内也不过除夕夜才见一面,可也就是这一次见面,却能次次不欢而散。

    何永春知道自家王爷谨慎细心,八面玲珑,即便在陛下面前也不露声色。

    只是这手足之情可断,母子之情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

    天寒路冻,雪霜衰马,何永春眼看自家王爷人回来了却不进府,迎出门去见洪英望着紧闭的马车,摇了摇头。

    他整了整衣冠攀跪上马车,掀开门帘,笑道:“王爷啊,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且饿等着许久了,您回来了我们可就开始守岁了!还是在我们王府过得快活!”

    马车里也一样烧得暖气逼人,顾元琛一半身子坐在阴影中岿然不动,一手抚弄着车厢内刀剑相拼留下的刻痕,一手不禁去触碰自己心口处已经痊愈的伤疤。

    不知为何,顾元琛不准人丢掉这辆遇刺时乘坐的马车。

    何永春脸笑得有些僵了,却还是劝解:“王爷,若是您嫌弃我们吵闹,想歇息一会儿醒醒酒,老奴就不烦扰您了。”

    “无妨,还是热闹一些好。”

    “是,老奴扶您下来,当心外面风大。”

    “康义灵前可已供奉好了?”

    顾元琛浅笑了一下,只能瞧见唇角的勾动,却不得见是怎样的笑意。

    一月前,顾元琛前往城郊时于鸣溪谷山道遇刺,刺客凶悍异常,攻入车厢之中,康义拼死相抗不敌,最终以身为盾,以命换命。

    顾元琛的死士有许多,可是能为他而死的,或许也就只有这位幼时乳母的子侄,这个在他身边护卫多年,胜比他手足的人。

    “您放心吧,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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