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了姜眉咬舌自尽,顾元琛却什么都没再做,只托着她的脸,赏玩着她眼中的迟疑与惊惑,间或清咳几声。
为不让她的伤口发炎,屋内的炭盆放置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听到了身后的私语声,顾元琛抬手,洪英与何永春连忙上前,一人为他去搬椅子,一人递给他一条薄毯。
那薄毯最终落在了姜眉的身上,只露出她惊惶似待宰羔羊的神情,以及被金环禁锢的细白足腕。
“十三年前的今日,你被一个叫褚盛的人从满春楼买走,你进入窨楼,此后他成了你的师父,你的主人,窨楼培养你作为杀手。”
他缓缓说道,声音冰冷。
“本王很是好奇,你如此卖命是为何故——十三载为人鹰犬,你不记恨他们也罢,怎么如今反做了一条忠心的狗,熬受重刑,宁死都不肯泄露半点消息?”
他都知道?
姜眉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不是的,顾元琛不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晓两位妹妹的存在!
这个男人阴毒险恶,不择手段,不可以,决不能让他知道!
姜眉情绪激动,一时头痛难忍,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都说十指连心,可是那日她被擒之后,十指被一根根拶断,指甲被一片片拔下,却不及头颅深处被虫啃噬被人搅拨的剧痛万一。
那一夜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痛到了极致,便感受不到痛,唯余满腔满腹的晕眩恶心。
姜眉胃中一阵翻涌,一口腥血从唇角涌出,头沉沉垂到了一侧。
“你休要装死,王爷在问你话呢!”何永春对顾元琛忠心耿耿,对府中诸多护卫更是亲待入子,自然对姜眉没有多少好语气。
洪英这几日一直负责为姜眉治伤之事,自然知晓王爷投用了多少名贵药材在这女人身上,亦知道王爷日日询问这女人的伤情,便拦了何永春,叫府中医师鸠穆平进门为姜眉诊脉。
只是她本就受了重刑,手腕被麻绳磨得残破不堪,许久才找到一个可以下指诊脉的地方。
“她怎么了?”
“启禀王爷,这是她受伤太重,已经坏了身子,如今再受一点刺激,便会头痛呕吐,若是再不能静养,恐怕就活不过冬天了。”
顾元琛心中了然,似乎是听闻此言,心中生出几分怜惜,将那薄毯在她身上压紧了一些。
“这可怎么办呢,本王打也搭不得,骂也骂不得,问不出,便只好来猜了——”
他语调轻柔,却是字字诛心:“总不会是你有什么亲人在窨楼的人手中留作把柄?嗯……应当不是。”
他称自己猜错了,微垂下眼眸,神色满是无奈,却丝毫没放过姜眉狼狈惊惧的神色,看她在榻上缩成一团,看她口吐鲜血,冷汗肆流。
姜眉说不出话,口中沙哑的啊啊叫着,听来甚是可笑。
看她口型,应当是想辩解说:“为了钱财。”
顾元琛拿起一旁的布巾为她擦拭唇角的鲜血,轻柔安抚。
待她平静下来,便又道:“本王都明白,自然是为了钱财的,可是这钱财又是给谁呢?”
“两年前褚盛无故失踪,你没了上级,便不必将杀人后所得的银钱上交于他,奇怪啊,此时你应当已经是自由之身,为何不带上银钱远走高飞呢?”
他反复言说,将她的情绪挑向高处,又迫使其跌入深渊。
她如今更像是他手中的一件玩物,供他动动手指便能驱使,一个眼神便能取乐。
“你今年二十岁,两位胞妹一个小你一岁,一个才满二八,自幼时分别后,你有多少年不曾见过她们了,而今若是再见,还能认得出吗?她们应当和你一样生得并不算丑陋吧?”
姜眉挣扎着想要摆脱顾元琛的手,医者仁心,鸠穆平看姜眉的面色实在是一片死灰,残身如一片漂浮水面的草叶,鼓起勇气想要出言提醒顾元琛,却被身后的洪英握住肩膀。
洪英摇了摇头,和他的主人一样面无慈悲。
顾元琛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换了个姿势倾身向前,握住了姜眉残破的手细细摩挲,似乎是为了那断肿的指骨颇感怜惜。
“十九岁,十六岁,啧,真可惜啊,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若是落到了好人家,如今也当衣食无忧,安居闺中,可若是落入了不好的人家……”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姜眉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颇有些嫌恶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将那布巾顺手丢进了火盆里。
她呆愣了片刻,抬举着近乎残废的手想要触碰到顾元琛的一片衣角,可是正如她十余年来的满腔希望一般落空。
只有窨楼的人知道两个妹妹如今在哪里,如今顾元琛知道了,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留自己一命苟活至今,就是为了今日来这般凌迟她的心吗?
此时在顾元琛的眼中,姜眉脸上的神情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