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猛地陷入一片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他慌得想伸手摸索,却只抓得到一团空茫的黑暗,刚才那点虚假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冷意裹着他,连呼吸都像是要被这黑吞噬。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动摇,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空洞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慌。
无边的黑暗里,恐慌像潮水般裹着逢君柳,他僵在原地。
直到不远处亮起一点微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光里渐渐清晰。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映出奶奶半透明的轮廓,心跳瞬间撞得胸腔发疼。
膝盖还带着刚才跪地的酸痛,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那道光冲过去,嘴里终于冲破了幻境的禁锢,哑着嗓子喊出“奶奶”。
他伸出手,想抓住逢蒿的衣袖,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什么都没碰到。
那点暖意骤然落空,逢君柳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晃了晃,刚才没发出来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眼泪砸在漆黑的虚空中。
他看着奶奶的身影在光里轻轻晃动,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连触碰都成了奢望。
“奶奶……奶奶……”逢君柳的哽咽碎在黑暗里,眼泪糊住了视线,他无意识地胡乱喊着,“娘……爹……你们在哪……”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回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虚空,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小时候无数次哄他睡觉时那样,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
逢君柳浑身一僵,哽咽猛地顿住,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想抬头,又怕这温暖像之前的幻境一样消失,只能死死攥着拳头,任由那只手的温度一点点熨帖进心里,驱散了些许黑暗里的寒意。
许久,他哽咽着抬起头,视线还糊着泪,却清晰看见奶奶半透明的身影悬在眼前,那只覆在他头顶的手,正泛着淡淡的光。
他慌得伸手去抓,指尖却再次穿过那片温暖的虚影,什么都碰不到,徒劳地张着手,哑声喊:“奶奶……奶奶!”
逢蒿的嘴角微微弯起,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心里:“小柳,奶奶要走啦。”
她的手还停在他发顶,那点暖意却在慢慢变浅:“你不能总困在这幻境里,你已经长大了,是个能扛事的大孩子了。”
逢君柳的眼泪砸得更凶。
“我不要!”他摇头,眼泪溅在虚空里,声音里满是执拗,“我就要跟你们在一起!外面什么我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就想留在这,跟你们一直待着……”
什么双重变异灵根,什么剑修天才,这些虚名,他不在乎。
他只要他们回来。
逢蒿的目光沉了沉,那抹温柔里掺了些忧伤,半透明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在替他擦泪,却碰不到他的脸颊:“小柳,不可以的。人总要往前看,不能一直抱着过去不放。”
这话像根针,扎得逢君柳瞬间崩溃。他瘫坐在黑暗里,双手攥着衣角,眼泪把前襟都打湿了,哽咽着喊:“那我娘呢?我爹呢?我真的好想他们……”
他抬头望着逢蒿,声音里满是委屈和脆弱:“奶奶,我也想你啊……”
逢蒿轻轻叹了口气,她半透明的手缓缓凑到逢君柳脸边,明明碰不到实体,却像真的擦过他的泪痕,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小柳啊,”她的声音温和,却藏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奶奶年纪大了,走得安心,可你爹娘……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不想弄清他们的死因吗?”
逢君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停住,喉咙里的呜咽卡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
逢蒿打断他的话:“小柳,你不能一直躲着。有些事,你得自己去看。”
逢蒿的话音刚落,周遭的黑暗突然开始震颤。
脚下的虚空裂开细碎的纹路,耳边传来脆响,像是天崩地裂前的预兆。
那些漆黑的碎片不断往上翻涌,又迅速溃散,连带着逢蒿半透明的身影都开始晃动。
逢君柳慌得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破碎的光影。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亮光猛地从黑暗溃散的缝隙里冲出来,一下铺满整个视野,亮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额头,直至整个人被白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