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子的署名是南阿婆,签上写着“海棠仙君近来可好?很久不曾下山了吧。”
签子是新挂上去的,丹木两指轻捻红色的烫金祈福签,还能蹭下来一些朱砂。签上的字迹有些虚浮,写签的人身体大概不好。
祈福签上还隐约可见淡淡的黑气,写签的人怕是阳寿将尽。可南阿婆并没有祈福,而是在问候这位“海棠仙君”。
丹木直觉“海棠仙君”说的是棠海。
既然如此,不管有没有怨灵,他都应该去看望一下这个婆婆,棠海没跟他说过自己在山下认识什么南阿婆,他得去看看是什么人对棠海这样念念不忘。
祈福签上没写地址,丹木想找到南阿婆,还得用点法术。
他画了张符,道:“去找这个人。”
符纸夹着祈福签飞走了,丹木又画了张符,把自己传到了山下。
定天山山上要比山下冷,还没入冬,有些树木尚未完全变秃,倔强地守着它那最后一点尊严。
符纸往南边飞去,那里有一处荒无人烟的松树林。这块地上幸存的生灵只有这片突兀的树林和林里的各种虫草花鸟,连松鼠都没有一只。
尽管树上的松果异常肥硕,但这片林子好像受了什么诅咒,靠近就会得病,久而久之,动物们都不愿踏进这片林子了,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虫能在里面生存。
小时候姜荷总是拿这片林子给他编鬼故事听,描绘得那叫一个有声有色,以致于丹木看见林子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故事里的那个地点。
这林子里有人住?
丹木法力护身,并不怕林子让他生病,跟着符纸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林里的树木长得很稀疏。
外面围了满满两层,中间却只有零星几棵,像是一种阵法,为了保护或镇压里面的东西。
不可避免的,丹木又想到了压魂阵。这人也太大胆了,手居然敢伸到定天山来。
他仔细看了几圈之后发现并不是,不是压魂阵,也不是它衍生的阵,丹木没见过,但这个阵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害人的阵。
阵眼很好找,算得上显眼了。最中间那棵孤零零的松树下有一朵不知名的花,长得非常艳丽,大红的花瓣垂丝一样拖在地上,还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幽香,一看就是阵眼。
丹木取了一根凤羽变化成金针探到地下,发现这朵花扎根很深,大概是很久之前的阵了。
能在定天山布阵,还是丹木从来没见过的阵,他脑中的人选只剩下了一个:棠海。
棠海为什么要布这样一个阵,为了保护南阿婆?
丹木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南阿婆到底是什么角色了。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林子竟格外深,穿过那片树木稀疏的空地,居然还有另一片杉木林,长势比外面的松树还好,丹木瞧着树冠都要冲上天了。
林里有条小溪,丹木虽没看见,但已经听见了。哗哗的水声似乎离他并不远,他还能感觉到有些冷意的风吹在身上。
符纸往水声的方向飞去,丹木跟着到了那条小溪旁,一眼就看到了跨立在溪两岸的桥上站了个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吃力地挑着两桶水,一摇一晃背对着他往河对岸走。
丹木快步上前,道:“婆婆,我来帮你吧。”他接过婆婆肩上的担子,放到了自己肩上。
大概是婆婆体力不佳,桶中的水并未装满,丹木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婆婆并未被吓到,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转过身,道:“诶呦,小伙子,你这是打哪来的啊,我记得还没到送粮的日子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婆婆努力地想把下垂的眼皮睁开,可惜还是遮住了一半眼睛。
“我就是路过的。”丹木心虚道。他想起了绑祝星幕的时候似乎也用的这个蹩脚的理由。
婆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丹木都怀疑她闭眼睡着了,才听见婆婆又道:“你是……棠海吧!好些年不见你下山了,是不是身体又吃不消了?早跟你说了养孩子就是容易劳累,你还捡了那么多小孩,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哦。”
丹木把“不是”两个字憋回了肚子里。这个婆婆就是南阿婆?听起来很久之前就认识棠海了,像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棠海居然会和一个人凡人成为朋友?如果真是这样,布这个阵就无可厚非了。可,棠海不是不问尘世了吗,怎么会和凡人交友?
不过丹木最关心的是南阿婆说的“身体又吃不消了”,棠海身体果然有问题,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他心里很不对味,棠海宁愿跟南阿婆说自己身体吃不消,也不肯跟他说,不管怎么样,他才是天天和棠海待在一起的那个吧。
“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修道的是不一样,就是这声音听着是粗了些,我老了,耳朵不好使,你刚刚说话了吗,老婆子我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