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呼…好累…!”

    钟筠舟一屁股瘫在床上,绣着鸳鸯纹样的大红床褥下陷,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婚礼的仪式比他预想的更要枯燥无趣,重重流程多得令人腻烦。他只庆幸还好早早就换了轻薄些的婚服,不然照这个架势,他非得被压昏在地。

    “少爷,水。”跟前递来杯水,逐玉端着杯盏立他跟前,钟筠舟才要随手接下。抬头瞬间,蓦地瞥见逐玉眼尾的红,似乎怕被发现,他还刻意把头压低。

    可钟筠舟还是看见了,喝水的事暂时搁在旁边,追着他问:“是父亲罚你了?”

    这不是凭空的猜测。之前有一回,钟筠舟半夜偷跑出去玩,天明才归,带着给逐玉的桂花糕在屋前喊他。

    谁知没看到他出现,只等到钟父沉着脸从背后走出。再后来,钟筠舟见到逐玉的时候,他双眼红肿,抚着后腰走路踉跄,俨然是挨了罚。

    偏偏就这样,他还在为钟筠舟着想:“少爷,是我没做好,没有帮少爷瞒住老爷。”

    自那以后,钟筠舟再没半夜偷跑出去过。

    逐玉怔然抬起头,没料到会被钟筠舟发现,急着摇摇头:“不…不是……”

    “当真?不许瞒我,不然你哭什么?”

    逐玉双唇直抖,半响哭着憋出句:“我只是难过少爷没跑成,是我太笨,当时不见少爷,还以为少爷是出了什么事,就、就跟老爷说了……听到他们说少爷是逃婚了,我才知道,若是我聪明些,少爷就不用成婚了……”

    他一番话说得泣不成声,仿佛钟筠舟之所以会成婚都怪他,简直恨不得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就为这个?”钟筠舟闷出声笑,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抬起来摁在他眼下,“早知道你爱哭,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个认错精,没挨罚就行。”

    他松了口气,语气跟着轻快,手腕甩了下:“逐玉呀,你眼泪太多了,少爷擦不干净,手腕疼得厉害,你快自己拿着擦。”

    逐玉也是急昏了头,被这话一说,赶忙接过帕子,小心问道:“那、那少爷不怪我吗?”

    这下子,钟筠舟是真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说你爱认错,你还上赶着来认。少爷本来就没打算逃婚,这婚是舅舅赐的,他是天子,我如何能违逆他的话。”

    “那……”

    “你想问我为什么突然消失了?”钟筠舟预判到他的话,眼下婚房中就他二人,钟筠舟不怕被人听见,琥珀色的眼瞳映着摇曳烛光,神色一时转冷。

    “钟灵毓搞得鬼,他想整我。不过做得马脚乱出,恨不得就把‘是他做的’四个大字贴我脸上。原先他在父亲面前搞那些小动作,我不稀得跟他追究。可他蹬鼻子上脸,不知死活在这事上绊我,那我指定饶不了他,非得让他后悔与我作对!”

    逐玉跟着点点头,学着钟筠舟,扮起凶狠:“二少爷真是太可恨了,那少爷要怎么收拾他?”

    钟筠舟眨眨眼,他生得一双灵动狡黠的长眸,乌睫跟把小扇子似的扑落阴影,偶尔露出深褐色的眼珠,遍散斑斓星光。

    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等逐玉弯下腰,钟筠舟微扬下巴,凑过去与他低语。

    他二人说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注意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进了屋内,无声无息,幽魂似的。

    错过烛台时,烛光明灭瞬息,勾勒一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墙面上。

    内屋的两人聚精会神在交谈中,依旧没有注意到这异常。

    火光转过,剥落遮掩面容的黑面具,背后是晏廷文定定注视的黑眸,薄唇抿成条线,十足冷酷。

    他脚步停在外间,凝视里屋床侧的两人,如血嫁衣被夜色覆盖,不再似疏离淡漠的神仙,反倒如暗夜修罗般可怖。

    “如何?少爷这点子是不是妙极了?非得吓得钟灵毓哭爹喊娘不可!”钟筠舟一高兴,双眼就亮闪闪的,坠着星子般。

    逐玉附和他,真心实意为他鼓掌:“少爷好厉害!”

    “嗯…少爷我确实厉害。”钟筠舟毫无所谓“虚心”的意识,安然接受一切对自己的夸奖,下巴无意识扬起,像极了猫儿高高扫起尾巴,等待更多奖赏的降临。

    “厉害。”

    没什么调子的二字从离他稍远些的地方传来,钟筠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再多—”

    喉头霍地一紧,宛若被扼住了咽喉般,瞪大双眼往外看去。

    眸光突破暗色,霎时锁定:“晏晏晏廷文……!”

    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呛咳起来,钟筠舟抚住胸口,逐玉慌得把刚才放下的水又举起来。

    钟筠舟抬手要够,不知怎么的,扯到腕骨的筋,穿骨的痛袭来,泪花上涌,迷住了双眼。

    逐玉眼看少爷接水的手陡然落下,正不明所以,身侧一阵凉风穿过,接过他手上的杯子。

    “出去。”

    逐玉慢半拍看着已经坐在少爷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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