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道繁复晦涩的符咒,低声喝道:“寻。”
血色符咒如鹤鸟般晃悠着飞远,往更深更高的禁书区驶去,来回搜寻半晌,正欲搜寻第二遍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拂,灵力本就所剩无几的符箓霎时消散。
不远处立着道颀长人影,蓝袍金封,内衬松柏纹,那人眉目沉静,泠然如雪,不笑时带有几分清冷孤傲,如玉昆山上经年不化的雪,端的是如圭如璋。
他淡淡出声:“已过酉时,何故停留?”
酉时乃藏书阁闭阁之时,所有人皆需离开,不得擅留。
沈衔星背着手,心底又啧了声,冤家路窄,叶鹤澜什么时候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不过叶鹤澜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传闻他十岁便被神剑追着认主,此后又一路游历除妖,一时间名声大噪,是此批旭阳峰新收的弟子中最受倚重的,享有的特权自然比旁人多一些,藏书阁对旁人来说酉时需出,于他而言却来去自如,不受时限。
“师兄?”他一副乖巧的模样,“我来找几本古籍,未曾想耽误了时辰,这就离开。”
那道低沉清冷的声线在他即将踏出藏书阁大门时再度响起:“你方才用的什么术法?我从未见过。”
叶鹤澜目力极好,沈衔星方才所画的符咒不属于玄门中任何种术法,观笔走势,竟有几分……诡谲。
沈衔星只好停下,转眸微笑道:“此术法名为照微,我自己研究的不值一提的小术法罢了,师兄若是想学,我亦可以教你。”
“是么。”
那道长身鹤立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最终停在他身前,若有似无的霜雪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丝淡香,带着点莫名的压迫感。
叶鹤澜望着面前之人,淡声道:“沈师弟博通古今,学识渊博,不仅知道此等幽微术法,连妖族习性及玄门不知名法器也一清二楚,实远非常人能及。”
沈衔星望着他,那双粲然含笑的眼眸微不可察一滞。
这便是叶鹤澜同其余人最大的区别了,明明是同一件事,旁人只夸他心细如尘,机敏广知,叶鹤澜却总能抓住看似寻常细节中的一点点异样,将其放大,其敏锐直觉,强大到可怕的地步。
让人意外的同时,亦让人不喜。
“师兄谬赞了,不过都是些旁门左道罢了,不及师兄万分之一。”
叶鹤澜不再看他,微微踱步:“师弟方才在看什么书?”
他抬手一拂,方才沈衔星看过的书有所感应地朝其飞来,书封上几个龙飞凤舞大字:秘法千录。
瘦长手指捏住书脊,叶鹤澜道:“这便是师弟所学术法之书么?”
沈衔星简直用尽毕生演技才维持此刻表情不变,光影错落间,他上前半步,抬手摸到书沿:“自然不止了,不过若师兄感兴趣,我也可为你引荐一番。”
金乌西沉,苍穹如画,飞鸟呼啸着向远方而去,长风浩荡缥缈,拂过雕梁画栋的阁楼,掠过花纹窗格,轻抚过少年颊边碎发。
偌大的藏书阁内,只余他们二人,书架长影散在他们脚下。
本在低头看书的沈衔星徐徐抬眸,眼如弯月,唇角浅勾,此刻他们距离极近,近到几乎连呼吸都相缠。
“不过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沈衔星略一歪头,笑吟吟道,“能否请教师兄?”
“什么?”
“师兄如此关注我的一言一行,”他随手揭开一页,轻轻地道,“莫不是……”
书页随之翻开,字画俱全,活色生香,竟是以旭阳峰无人不知的圣水灵根叶鹤澜为主角,写的风月话本!
叶鹤澜眼眸骤然一缩,才扫两眼便将其猝然合拢。
沈衔星继续接上下半句话:
“莫不是见我是最晚入门的弟子,想尽下师兄职责?星不甚感激,不若我们今夜便一同翻阅此书,互相论道,师兄觉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