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


    对他们的说法,十一岁的应时月无法反驳。

    实际上,对二十二岁的他来说,这话他依旧无法全部反驳。毕竟,即使后续的事故是偶然,但亲生母亲因他去世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没有他,那母亲就算身体再差,也肯定不会在那时去世。

    所以应时月从不过生日,出道后也不过。他没有说原因,粉丝也都很默契地不问——于是属于他的庆祝日,变成了一期生的公开日,应援会每年以其他成员庆祝生日的规格,给他庆祝公开周年纪念,而其他一期生的粉丝,则会绕开这天,选择将首演日作为出道纪念日。

    也算是大家给他的一点无声的让步。

    但二十二岁的应时月早就学会了,很多事既然已成定局,那只能带着逝去的人的一份负重好好生活下去;十一岁的应时月只会借由这个点,将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以求得某种短暂的安定——而这份安定的背后,是更深层次的迷茫。

    以至于他偶尔真的也会怀疑,他自己是否真的是个会带来不幸的人。

    但生活还将继续。

    他无法离开这里,一是哥哥走不了,二是他自己也没能力。于是应时月只能假装不知道这些,假装忽视碎掉的教材和试卷、抽屉里出现的刀片血液和昆虫、走路上莫名其妙砸在身上的石头、以及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

    直到初二那年。

    哥哥总算靠着工具能做到独立生活,而应时月也成长了一些。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上完初中,而是独自一人进了城打工。

    “我无法忍受再在这里待着了,我以前走不了,但现在可以了,”应时月对哥哥如此说,“我要离开这里——等我赚了钱,我就带你也离开这里。”

    “……是我对不起你,”哥哥沉默很久然后说,“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要守着这个地方。”

    “不是你对不起我,”应时月说,“对不起我的是他们。”

    他说完指指窗外,哥哥沉默地看着他。

    ——但微妙的是,后来应时月走了,这些人倒是开始愿意帮助他哥哥了,毕竟不详的罪名只有“应时月”一个人承担。所以他后来觉得,如果自己能早几年离开,那大概哥哥会生活更好。

    而大概有这份原因的加成,应时月三番五次想将哥哥往城里接,但他都不愿意,一直都以他当年的那份说辞来应对。应时月不理解哥哥想守着什么,直到现在也不理解。

    但他早就不打算理解了。他如今能理解另一件事,就是人总会有执念,尊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