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上瘾了?”钟隐松了口气。
“是你教的好。”柏青说。
这话钟隐听着顺耳。
但其实柏青学什么拖地洗菜都没太大意义,他不用学这种基础的生活技能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钟隐心里明白,不过教柏青这些也不过顺带手的事情,左右休假清闲。
休假之后呢?
钟隐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处理掉风雨带来的一片狼藉,柏青整个人融化成一滩猫猫饼,在客厅沙发上铺展开。
钟隐去厨房烧水泡了茶,他囤货的时候顺手从货架上拿了菊花和龙井,这次泡的是龙井,倒进玻璃的茶具里,新绿泛滥得快溢了出来。
柏青似乎不爱喝茶,钟隐翻翻找找,才从橱柜的角落里翻出一套茶具,这打破了他对广府本地人爱喝茶的刻板印象。
果然,他把绿茶端到柏青眼前,这滩猫饼明显显地蹙了眉,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之前喝菊花茶,你可没这么大反应。”钟隐说。
“我喜欢花儿,不喜欢叶子。”柏青苦着脸说。
“那我重新泡一壶?”钟隐问。
“不用了。”柏青撑坐了起来,“将就着也能喝。”
这可太委屈他了。
钟隐忍笑,放下茶盘。
他刚坐到沙发上,柏青便猫一样钻进了他怀里。
“比起这些花啊草啊的,我还是最喜欢喝巧克力奶。”柏青仰起脸,轻声说。
“我下次会囤一些。”钟隐把他搂稳了。
柏青往上拱了拱,亲到了钟隐下巴。
“你这学期除了实习,还是会回学校的吧?”柏青问。
“嗯……得回去和老师商量毕业论文的事情。”钟隐回答。
柏青笑:“那到时候一起在学校里逛逛,怎么说我们都还是大学生呢。”
在学校里逛逛……钟隐的神思被卡了一下,想到这有点像在谈恋爱。
柏青却不管他走神,梗了梗脖子,这次一口亲在了他嘴唇。
钟隐确定了,他们是在谈恋爱。
*
但他很多事情不敢找柏青确定,不是不敢得到答案,而是连发问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钟隐和柏青认识了十八年,但他们实际上朝夕相处的日子,不过二十个月,六百多天。
六百多天在十八年里,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谈不上对彼此很了解。
其实这也无关紧要,他们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吵架,消耗对方、消磨自己。
很多时候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浮生长恨欢娱少。
难得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擦干头发,柏青去主卧拿了箫管。
他还记着吹奏《海上花》的事。
“我也很久没吹这首曲子了,手边也没谱子,随便吹一下,你将就着听。”
钟隐明白他是谦虚,应和说:“反正你吹的都好听。”
柏青坐到了沙发上,钟隐没坐他旁边,特意坐到他斜对面的地毯上。
这个位置,钟隐正好可以仰头看着柏青。
当年在学校的阶梯教室,柏青在低处的讲台,而他在高处的最后两排,可那时候他就觉得他在仰视着柏青。
甚至只能看见柏青的背影。
而今柏青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因为洗过了澡,换上宽松的睡衣,扣子没有扣得齐整,卸下了耳坠子,没有一点凌厉的光芒,周身散发着柔软与亲近的气息。
“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
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地荡漾
在你的臂弯”
箫声似水波徐徐荡漾,在静谧的夏季、台风登陆前的夜晚。
柏青眉眼低垂,薄唇轻抿,似乎将不知名的心事流转在了箫管的乐声中。
又或者是钟隐的心事。
在十八年前那个落日燃烧的傍晚。
他没有将杨过小龙女的故事看到结局。
“是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梦想
仿佛像水面泡沫的短暂光亮
是我的一生”
柏青停下了吹奏。
“我想起来,那天我到课室,忘了带箫管。”柏青顿了顿,“打电话让朋友送来教学楼,出门下楼去拿,差点撞到了人。”
他看向钟隐,琉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人是你。”
钟隐笑了,微微蹙眉:“嗯,是我。”
“为什么你后来没吹过《海上花》了?”钟隐问。
“也吹过,”柏青叹气,“只是你没听到。”
钟隐反应过来:“那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