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属,隔三岔五来咖啡店逛逛也好,柏青把空的杯子推到了自己对面。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榕树枝叶发呆,钟隐那小个子的男同事走上前来,“请问您需要续水吗?”
柏青礼貌地别过脸来:“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台续。”
“别那么客气,您是钟哥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小个子勾了嘴角。
柏青的目光从小个子圆滑的面孔上滑过,正好与钟隐的视线相撞。
既然都是朋友,怎么没见钟隐跟你关系近呢?
柏青没有说出口,只克制地点一点头:“谢谢。”
此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钟隐从吧台绕出来,手里拎着泡了柠檬片和薄荷叶子的透明水壶,不徐不疾往柏青这边来。
“我还想自己去续水呢。”柏青自然地略过了小个子。
“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动手?”钟隐浅浅地开了个玩笑。
小个子终于识趣地走开了。
柏青把杯子推上前,眼神询问钟隐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没见过几次,忽然就对他这么热情。
钟隐平稳地倒水,停在水面离杯口半指的距离,他抬眸扫了一眼路边的停车位:“你今天没把车停在小区车库。”
“我偶尔偷个懒嘛。”柏青无害地笑,“想着你下班后,载你去钱叔的摊子吃烧烤。”
“十点之后吃夜宵,太不健康了。”钟隐叹气。
“人活着光想着健康,那就太没意思。”柏青说,“而且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把碳酸饮料戒一戒?”
钟隐笑:“我尽量。”
有钟隐身形的阻挡,柏青假装没看见小个子投回来的不算友善的目光,他想着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好相处和不好相处的人,幸好在这里,好相处的人居多。
他为钟隐浅浅地放了心。
*
其实没必要为一个成年男人过于担心,何况钟隐还比他年长半岁。
柏青劝慰自己不要多想,但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结束,他只看到钟隐面上空白的无措。
怎么说他们的包.养关系持续了好几个月,钟隐也早有跟柏青进行鱼水之欢的准备——不然刚开始钟隐那样笨拙地献殷勤作甚?
而且柏青没一直占他便宜,情到浓时主动去勾他引他,上下颠倒了,令缠绵缱绻地继续。
谁知道第二天睡醒过来,这美好的光景变了。
柏青还在回味昨夜,心想昨晚若是个晴夜,他还可以念叨念叨星辰:文青病又不合时宜地发作,他自嘲地哂笑,刚别过脸去,准备和钟隐讲讲情话。
隔着朦胧的天光,钟隐“啪”地一声按开床头灯,没待柏青开口,茫茫然瞪了他一眼,便面色灰白地翻身下床,抓了件衣裳裹身,匆匆地摔门而去。
柏青抬手挡着过强的灯光,反应过来钟隐身上穿的是他的睡衣。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柏青撑坐起来,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窗外还在下雨,风刮得窗棂作响,仿佛把他们困在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自信钟隐不会跑远,外面大风大雨,他身子快散架,相信钟隐也差不多。
于是柏青慢条斯理地抖抖钟隐的黑T恤,把自己的打理妥当后下床,走出卧室门,果不其然看到了浴室门后的灯光。
柏青有点后悔自己穿齐整了,进浴室又得脱。
钟隐没有在浴缸里,他倚靠在墙角,头顶是淅沥的花洒。
室外在下雨,室内也在下雨。
柏青不自觉地放轻缓了声音,但解开衣裳的窸窣声还是打破了水汽朦胧的静谧,他屏住了呼吸,透过暖黄色的灯光,他看清了钟隐肩膀的牙印和腰间的淤青。
不知为何,等到他迈入那热雨里,才将目光投到钟隐脸上。
他胆怯了。
可钟隐的神情仍然是灰暗的空白,连那灯光都没法添上几分暖色。
该怎么办呢?
柏青在心里问自己。
他没有应对此事的经验,胆怯之余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明明……好好的,明明……愿意的。
淋浴的温度适宜,但柏青被从头到脚淋湿,像被主人猛然丢进暴雨里的家养猫。
钟隐说,比起狗,他更像猫,听起来不像句好话。
该怎么办呢?
柏青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勾住了钟隐自然下垂的手腕,钟隐没有反应,他便一点点攥紧,似乎攥出了些许疼痛,钟隐灰色的眼珠动了动。
“怎么了?”柏青得寸进尺地问。
钟隐摇摇头,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拢,可只扫了柏青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
柏青只好赌气般扣住钟隐的手,为钟隐食指的薄茧愣神片刻,那胆怯携委屈一并涌了上来。
我大概是做错了什么。
他神思恍惚,钟隐的声